有时回云家一趟,同云斌白请安,算是尽了孝心,和云维相处也算融洽。
那是云瑾生命中少有的闲暇时光。
谢秋小云瑾三岁,第一次见面时谢秋的机关鱼失控,将一个小孩掀翻在地,手臂摔脱臼,嗷嚎不休。
“你哄哄他嘛。”云瑾托腮看着抿唇不动的谢秋,又转向那个小孩。
谢秋小时候性子就闷沉,上前的脚步碰上嗷嚎不休的哭声又缩回去。
最后还是云瑾出手,轻巧按住小孩的肩膀,一手捏住手腕,向上一推,小孩的手臂便接上去了。
完了他摊开手,一颗糖果躺在手心:“诺,赔罪礼。”
这话是对小孩说的,但站着的谢秋却肉眼可见的松下紧绷的肩头。
小孩眨巴泪珠莹莹的眼睛,试探性抬起手臂,慢慢握住那颗糖,歪头笑了。
那年,云瑾刚九岁。
自那之后谢秋便常来不败居找云瑾。
直到祖父母相继离世,不败居也只剩下云瑾和郗谷秋两人。
离开不败居的前一年秋日,谢秋和他提到了尉迟少主。
“尉迟凛?”
云瑾听谢秋说完,不太满意,“我可是听说这位少主我行我素,在京城也不将几位皇子放在眼里。”
谢秋不太了解京城的事情,大都是听云淮说。
此时见云淮反对,难得反驳:“阿瑾,可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尉迟大将军病痛去世,他心中应该也不好过。”
云瑾看着他,“你若是认定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谢秋一怔,旋即明白他的意思,耳根泛起红晕,在云瑾愈来愈深的笑意中道:“那我爹爹那边……”
“这样,你先带尉迟凛来见见我。”
这些年两人常待在一起,谢家也将云瑾当作半个谢家人。
翌日,谢秋带着尉迟凛来到不败居。
“这是什么花?”尉迟凛随手折下花枝,闻了闻,“荼蘼?听闻荼蘼代表亡者意念,你这朋友怎么喜欢住在坟堆里?”
不等谢秋发怒,一簇干枝穿过庭院直直飞来。
携花带风,朝尉迟凛射去。
尉迟凛一把推开谢秋,侧身躲开花枝。
枝杈擦着额角而过,扫落树梢荼蘼花瓣,簌簌落满庭院。
在落花的尽头,云瑾朝他们走来,抬手止住谢秋的话,目光定在尉迟凛身上。
他说:“那你来坟冢是祭拜谁?还是要认我做祖宗?”
这话瞬间令尉迟凛脸色大变,看向云淮的眸子冰冷逼人,“你找死吗?!”
“你这小辈好没礼数,没人教你见到祖宗要做什么?”
云瑾唇角带笑,下一刻眼角压低,冷声道:“跪下。”
尉迟凛当即挣开谢秋阻拦的手,挥拳朝云瑾砸去。
暗含刚猛之劲的一拳,却在碰到云瑾身前生生顿住!
站在荼蘼树下的谢秋看得清晰,在尉迟凛大开大合的一拳挥出去瞬间,云淮伸指弹出手中果壳,真气在弹出时四下崩裂,正好错开尉迟凛的攻击,打上他周身穴位,将他牢牢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好一招以柔克刚!
力道精确,预判出果壳崩裂的大小轨迹,不仅打中迅猛移动的尉迟凛,云瑾自己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云瑾抬眸看了眼满是乱颤的花枝,最后落在气急败坏的尉迟凛身上。
花瓣飘落肩头的同时云瑾一只手搭在尉迟凛肩上,发力一压,尉迟凛重重跪地,好似在云瑾面前行了一礼。
云瑾这才满意,收手时捻起他肩上那朵花瓣,凑近瞧了瞧,“看在你真心实意下跪的份上,我便勉为其难的认你这个徒弟吧。”
全程尉迟凛面色不善,一字未说。
谢秋:“……”
云瑾自顾自道:“既然认了我,那这一拜我也不会白受,尉迟家族历代驻守边疆,靠的可不单单是你这满腔热血,倘若你只会用拳头意气用事,被三言两语挑拨情绪,尉迟凛,只会是一名士兵,而不会成为将领!”
尉迟凛脸上一会青一会红,跪在地上,握紧了拳头。
“秋秋是你长辈,你——”
“他什么时候成我长辈了?!”尉迟凛气得肝疼。
他接近谢秋就是奔着对方年龄小好拿捏,谁知今日在这阴沟里了翻船。
云瑾道:“他是我师弟,自然是你长辈。”说着冲谢秋歪头,“难道不是吗?”
“……”谢秋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云瑾这个师兄。
见云瑾看来,点点头道:“师兄,说的是。”
尉迟凛:“……”
尉迟凛后来很久才看清云瑾那日的所作所为。
自他踏入不败居,说出荼蘼长在坟冢那一刻之后,便被云淮算计在内。。
随之而来的被逼迫下跪,逼认师长,他都是不情愿的。
云瑾也清楚,可他没有点破,一个下跪认了师长,饶恕口无遮拦之言,还让谢秋成了自己长辈,为谢秋撑腰。
云瑾明白他来谢家的目的,是为了机关术,为了大熙江山,边疆安稳,他没有挑明,没有阻拦,却也在警告。
勇气有余,但定力欠佳。
真正的将领不该被言语左右。
云瑾以这样的方式训斥他,让他懂得若无法左右自己的情绪,总有一日会因此受挫。
虽然羞愤,却有效。
好歹能被尉迟凛听得进去,心中知晓是一回事,尉迟凛嘴上仍是不饶人,“我早晚会让你给我跪回来!”
云瑾笑道:“行,我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