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水声回荡在山洞中,发出悠远的回响。
碎裂的山石到处都是,山顶的泉水滑落在地上,积起一两个细小的水洼。
满眼荒凉破败,头顶的碎石摇摇欲坠,凤清酒却莫名觉得心安。
她坐在一块石头边,看着仰躺着昏迷的少年。
许是被石头砸中了脑袋,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人都没有醒过来。
“还真是如珠如玉的小公子。”凤清酒看着眼前稚嫩的少年,叹道。
参九锡六岁进入龙墟窟,至今待了整整十年。
他曾经坐在皇帝肩膀上看大片山河,待遇比皇子还要隆重,也曾经脉尽断,枯坐庭院满目灰暗肮脏。
即便是这样跌宕起伏的命运,仍然有无数人要保着他,护着他。
于是他始终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虽见尘世昏暗无光,却不曾踏足泥泞,直到遇到了自己。
“我就是你生命中的魔鬼,对吧。”凤清酒拨开他湿漉漉的发丝,低声道。
少年的侧脸在黑暗中抹了一层淡淡的光泽,借着天顶打下的些许日光,熠熠生辉。
凤清酒第一次见到参九锡的时候,不过随意瞥了一眼,再回神已暗然惊心。
如画的眉眼,精致得无可挑剔。然而细细回味,才发现,如鹿清澈的眼眸中暗藏风暴,毁灭的气息如同明媚春日里隐藏的惊雷,若隐若现。
从那一刻她就知道,参九锡的存在,足以颠覆这个世界。
参九锡睁开眼,对上凤清酒清冷的眸子。
刚醒就见到自己讨厌的家伙,哪怕平日再隐忍的人也掩藏不住情绪。
他冷冷推开凤清酒,捂着脑袋坐起来,“我们这是在哪儿?”
“不知道。”凤清酒站起来伸个懒腰,“我猜,是附近的一处矿道吧。”
“那怎么出去?”参九锡没好气道。
果然是小祖宗,凤清酒心中腹诽。
她看了看不远处,“一般矿道都有指示牌,我们往那边走,看见牌子就能找准方向了。”
“那就走吧!”参九锡跳下石头,走了两步,突然愣住。
凤清酒擦肩而过,故作不知。
参九锡手指攥起来,突然抓起一块石头砸在她身上,“要你多管闲事!”
拐杖不知道落在哪儿,此时的参九锡,哪里还有之前一瘸一拐的样子。
不用想也知道,凤清酒手里那么多灵草灵药,随便用一点儿就能消肿解淤。
可她之前明明从未用过。无论是被漫天威压压断了脊柱,还是断了胳膊,或是内脏破裂,她都从未关心过!
三年来的不甘、屈辱、怨恨,此时统统涌上心头,参九锡拿起一块大石头,就往腿上砸去。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参九锡手指一颤,就听头顶的声音道,
“砸错了,是右腿。”
凤清酒立即侧身,石头险险擦过胸口,落在对面石壁上,发出一生巨响。
“凤清酒!”参九锡死死攥住她的袖口,“等我出去,我一定会把你吊起来,日日鞭打泄愤。”
“嗯嗯,我等着。”眼见小公子气得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满脸通红,凤清酒努力克制笑意。
对方示弱,参九锡把人甩开,往有光的地方走去。
凤清酒跟在后面微微侧身,看着参九锡抬起胳膊,不会是气哭了吧?
一个时辰后,两人走出隧道,周围山野葱茏,是参九锡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进入龙墟窟后,始终不愿活在幻境中。
所以目光所及,永远都是贫瘠发黑的土地,苍茫低沉的天空,摇摇欲坠的破洞茅草屋,枯涸的池塘,唯有弟子手中的吃食……
他看向凤清酒。只有她这个灵圃长老是真的。
她用运转的灵气浇灌了仙果,灵草,以及寻常人家的粮食。
那个时候,每日等候新鲜的吃食和水,似乎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乐趣。
只有那些东西,有着鲜艳的颜色,流露出让人喜爱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前面有人……”凤清酒突然道。
参九锡看向四周,就听对方道,“哦,大概在五公里的地方,我忘了你不是修士……”我就不该有什么期待。
参九锡刚要发火,突然手腕被拽住往前跑。周围的风景化作极快的残影,风声掠过耳畔,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胸腔中骤然涌出异样的畅快。
他低下头,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绑了飞行符,他和凤清酒正快速奔走在山林旷野之中。
人生第一次,他穿过茂密的山林,感受到天地广阔的自由。
不知奔走了多久,山林的叶子遮住他的视线,咣当一声,参九锡感觉自己撞上一堵软墙。
怎么说呢,他手指摸了摸,很坚韧的质地,却又很柔软。
他抬起头,只见一只巨蟒吐着信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凤清酒!”参九锡一时神魂俱裂,跌坐在地。
龙墟窟那种地方,灵气稀薄,连虫子都养不活,何况是这种身长三米,盘起来比人高的巨蟒。
“放心,还没化蛟,顶多算是个长得大点儿的蛇。”
你说多大点儿?参九锡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凤清酒蹲在树上,朝下面喊,“你不是想离开龙墟窟么?外面可比这蟒蛇可怕多了,今日师叔带你练练手,你要是弄不死他,就别想着出去的事儿了。”
蟒蛇在阴兵附近的山头盘桓,也算有些年头,生了灵智。树上的不好惹,树下的却细皮嫩肉,很适合打牙祭。
竖起的瞳孔忽闪着幽蓝的光芒,哈喇子沿着舌尖滴下来,落在地上,呲啦啦毒死一片野草。
参九锡吓得半死,拿起身边的木棍石头砸过去,可惜力道太小,对巨蟒来说不够挠痒痒的。
凤清酒不会帮自己的,参九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