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院中穿堂而过,十年前被屠杀的惨案终于显露迹象。
“前厅巡逻的侍卫来不及躲闪,兵器从后背刺入,大多一招毙命。内院的女眷多是被拖曳数米,她们的指甲在柱子和桌椅间留下血痕。这些阴兵是打算带回去结冥婚,似乎被人打断了。”
“一位拄拐杖的人,用剑气了结了女眷性命,看样子至少是凝真境的修为。主院经过激烈的打斗,根据柱子划痕判断,有筑基期十三人持剑搏杀而亡。凝真境三人中两人持枪,一人用拳术,被阴兵的弓箭射杀。”
“还有一人,元婴境界,似乎是被什么重物砸中身体,血水从空中洒落,尸首被阴气吞噬,魂魄全无。”
季婉婉打了个寒颤,从想象中回神。
心中涌出无尽悲壮哀伤,她手指凝聚灵力,画笔摇摆,一副惨绝人寰的屠杀景象缓缓展开。
“究竟是什么仇怨,才能招致这样的报复?”裴简喃喃道,“河朔许家,也曾是大渊朝赫赫有名的武将之家。”
“许逢春,幽冥侯曲深一手提拔的悍将。卷宗记载,许逢春的供词中提到,坑杀之前,他奉曲深命令转道邢尧,清剿小部分西炎逃兵。”
碧灵歌突然开口。
裴简看着她,手指点着脑子,“你看过后,就不会忘是么?”
碧灵歌不懂读书人的伤痛,一脸淡然道,“本应如此。”
谁跟你本应如此?连说话都跟卷宗上一样走官话了!
“那就奇怪了……”风无边道,“既然没有坑杀降将,阴兵为什么要屠他满门呢?”
“婉婉师姐……”孙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指着画作道,“这些阴兵,身影这么模糊,为什么不画上衣服呢?”
季婉婉回神,看着卷轴中的许家灭门惨象,眉头微微皱起,“这些阴兵,不是西炎兵。”
众人回头,“为什么这么说?”
“西炎兵多是骑兵,用的是弯刀,喜欢从上往下劈砍,血水往往朝一边飞溅。可这些血迹,是喷溅的血迹,那些阴兵更习惯自下而上的攻击敌人,用武器刺穿后心,更像是大渊军队。”
话音落下,众人沉默了许久。
“也就是说,有两股阴兵。”凤清酒打破沉寂,“当年天罚波及方圆几十里,大渊数万将士也随之湮灭。化成阴兵,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对上了,没对上……对上了,对上了。”管玉姝自言自语,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什么对上了?”参九锡突然问道。
“许家灭门的人,家丁三十九,护卫十三,婢女二十,女眷六人,男丁四人。”
“共八十二人。”
“我做饭之前去过厨房,厨房中下人的碗是普通的青瓷;护卫的碗用的是细腻的白瓷;婢女用刻着梅花的普通白瓷;女眷用的是雕刻珐琅彩的极品青瓷;男丁用的是珐琅彩的极品白瓷。”
“其中,多了一个碗……”管玉姝道,“珐琅彩绘的极品白瓷,而且比成年男丁的碗要小一圈。”
“但你看婉婉的画中,没有出现那个小孩。”
“没准孩子被卷走了,没有留下痕迹?”风无边分析道。
“不太可能……”凤清酒摇头,“阴兵戾气极重,那种剧烈打斗下,只会越发嗜血,不可能留人性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参九锡笃定道,“人跑了。”
他看向凤清酒,眼中已经给了答案。
没办法,凤清酒只能开口,“我和九锡来的路上,的确遇到了个可疑的少年。”
“他是许家逃走的小儿子!”裴简道。
“可能吧。”凤清酒挠挠下巴,“也可能是曲家的后人?”
话音一落,一切就都说的通了,阴兵屠杀,就是为了抓到幽冥侯的后代。
“所以……”裴简迟疑一瞬,还是决定开口,“我们用圣旨驱散西炎阴兵,用曲家后人的命消解大渊阴兵的戾气,试炼就完成了……”
“那是一条命啊……”孙懋大喊。
“你早就知道……”参九锡笃定道。
眼见要露馅,凤清酒笑道,“大概猜出一些,也不一定就是啊……”
“咱们最后一处试炼还没挖掘,没准我猜错了呢……”
说话间,一个通讯牌扔出来,紧接着是崔真诚的叫骂,“剑堂的那些家伙都死哪去了,没一个接听的!”
“不会是出事了吧?”季婉婉担心道,阴兵屠杀的场景还挥之不去。画完画后,她的肠胃隐隐翻腾,脸色有些发白。
“剑堂可是咱们点苍派最强战力,谁能弄得死他们啊……”管玉姝心大道。
这可不好说……
“他们如果没被弄死的话,”一直躲在房间的陶公正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闪着红光的手钏,“我们就要被弄死了。”
“这是阴兵探测仪,能够测出方圆五里的阴兵,我刚做的。”
然后它就亮了,都不用测试。
“阴……阴兵,多少人?”孙懋比较担心,现在整个场中属自己修为最差,哦,忘了受伤的参师兄了。
“我做的比较粗糙,怨气越重,阴兵数量越多,光越亮……”
管玉姝捂住眼,“我看得眼疼。”
众人有些不安,几息之后,手钏上的灵石“咔嚓”一声碎了。
这是什么意思?无数道目光射过来,陶公正尴尬一笑,“是撑爆了的意思吧……”
“就是说,阴兵王来了。”风无边邪恶地飘过。
“是打爆元婴的阴兵王么?”裴简声音发抖。
“两位长老也才通玄境吧……”陆修明一本正经的确认。
凤清酒准备挽回点儿颜面,“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强到越境对战,还是隔着两个大境么?我信你个鬼啊!
“要不还是再联系下剑堂那边。”洪涛使劲戳着通讯按钮。
“死之前得吃饱一点儿吧……我要不再烤点儿猪皮?”管玉姝琢磨着。
“我真还挺强的……”至少幻境中挺厉害的,凤清酒被无视了。
“我相信你,九师叔。”风无边认真表态。
“呵!”墙边发出一声嗤笑。
笑什么笑,死小孩!凤清酒瞪他一眼。
“赵玄羽呢,咱们可以转移到他那边……”参九锡一言惊醒梦中人。
原本昏暗的天边狂风大作,隐约能看见阴兵王头顶飘起的红缨,凤清酒使劲戳着紫色按钮,“赵玄羽,你人呢?”
一束光线扫过众人的双眼,裴简指着阴兵胸口的护心镜大喊,“是明光铠!大渊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