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林废站在军营帐中,林复生在处理军务。
“感谢的话不必了,你既然不愿意留下,我也不强迫,走吧。”林复生头也不抬。
“多谢大将军体谅,晚辈告辞。”林废拱手。
突然,林复生问道,“林废,是哪个废?”
“废物的废。”林废说道。
“你爹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林复生问道。
“或许是他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成器吧。”林废随口道,“我小时候爹就走了,离开了家乡。别人都说他死了,只我娘说他还活着。人都见不着,和死了也没区别。”
林复生目光一颤,“你娘还好么?”
林废刚想说好,突然摇摇头,“我已经三年没回家了。镇上的人短命,不知道娘亲还在不在。”
“你爹他,给你起这个名字,或许是希望你能平庸一生,陪在你娘的身边。”
“平庸一生?”林废不解。
“人平庸了,就能安在一处小地方踏实过日子。要是心太大,迟早要背弃家人。你爹给你起这个名字,大概希望你能替他陪着你娘,至少这辈子抛弃她的一个就够了。”
林废听完,无奈笑笑,“可我娘做梦都希望我出人头地,费尽心思要让我离开镇子,去找那个不知是生是死的爹,问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抛弃我们母子……”
“她还说,如果我不能破境筑基,真正迈入修行,就不能回去见她。哪怕她死。”
“谁都不能替谁着想,说白了,都是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林复生胸膛一震,目光隐隐露出哀伤。
“多谢将军解惑。告辞。”林废踏了出去,天边阴云密布,倒像是以往常年风雨的福生小镇。
想着想着,林废突然一愣,“福生镇,凤清酒……”
天边一道闪电,照亮寰宇。
大雨滂沱,凤清酒撑着伞等在门口。
“他又不是傻子,找不见回家的路么?”参九锡倚着大门,吃味道。
“说不好。”凤清酒执掌晴天大阵,对于其中的人隐隐有些感应。
如果林废记起来,就会想起那日藏书楼前,她停住脚步,对着他的背影,说出的话。
“她死了。”
梦中的林废不知道的那个她,梦醒之后只会更加痛彻心扉。
美梦如果永远做下去,跟现实没有两样,才叫美梦。否则一旦醒来,只会换来更加彻骨的哀伤。
林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周围的人拼命往家跑,可他的家在哪里?
雨水沿着衣领滑倒腰侧,又顺着裤脚淌到地上,人难道要跟水一样,顺其自然地走么?
一道油纸伞挡在他头顶,林废抬起头,睫毛上的雨水簌簌往下落,宛如决堤的泪水。
“林废,你傻吗,不知道打伞?”凤清酒的声音传来。
“凤大人。”林废的话让凤清酒一愣,他记起来了。
凤清酒看着他,“你破境了。”
没有任何征兆,悄无声息地一跃而上,修为直达筑基巅峰。
他记起了自己,也放掉了关于林废的过去。
李妍死了,他不需要再当个废物,守在她的身边。
梦醒时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真的不需要圣手给你看看?”参泰岳问参九锡。这几日两人沙盘对战,参九锡对参泰岳的经年战役如数家珍,参泰岳给他讲了很多战中细节,两人秉烛夜谈,颇为尽兴。
参泰岳已经把参九锡当作半个儿子。
“我的灵脉里有极为怨毒的灵力,需要纯净灵力加以疏导配合,才能真正接续灵脉。”修士行走天地,也会被红尘所扰,想要灵力纯净无杂,只有一出生就被大道认可的修士才能办到。比如凤清酒这样千年一遇的剑仙资质。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拖到现在。
“哎,人这一生管他有没有修为,痛快过就是了。”参泰岳拍拍他的肩膀。
凤清酒凑到岳王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参泰岳目光一震,沉吟片刻道,“这些年,可有人欺负你啊?”
参九锡睫毛垂着想了一会儿,抬手一指凤清酒,“她!”
凤清酒后退一步,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参泰岳严肃看着凤清酒好一会儿,一巴掌拍在参九锡后背,“跟老子眼光一样,我当年就是被夫人追着打的,压根不敢还手。”
“……”
洛都有十二芳时阵护佑,想要传送还得去城外。
“真的不用告诉他接下来的真相么?”凤清酒问道,“或许在幻境中,你的命能变一变。”
“他都说了,”参九锡踢着石子,“人要痛快活,修为算什么,命又算什么?”
参泰岳戎马半生,什么没想明白。既然不甘心,就去问个是非对错,哪怕结局会输。
林废走在后面,他这几日心情低落,别人也懒得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