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脚步轻盈,一跃而下落在船边。
周身轻薄的布料缓缓化作一身华贵的黑袍,胸口系着紫色的云纹相思扣,两条宽袖垂下,金色的流苏搭在长袖上。黑袍渐渐向下延伸,衣摆处逐渐化作绛红,朱红,丹红,到了脚边已经化作火焰般的红。
“到齐了?就跟我走……”冥河纤细的腰肢一转,白皙的大腿在衣摆两侧的缝隙中若隐若现,然而没人敢向下看一眼。
“我这渡厄船上有四层高阁,下有三层暗舱,共七层。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层,是冥泉阁……整个船上数着他们最紧要,我这船中的大小事务,从汤泉到庖厨,从跑堂到清扫,都靠这些人打点。干得好了,没准就能上去享受一次,从仆人变成客人。”
冥河走在船中时,每隔一米的万魂幡无风自动,身穿铁甲的幽冥士兵纷纷跪地叩拜,就如她所说,此地此船,她便是无上主宰。
鹿河野一看见招魂帆就走不动道,他双手双脚地抱着幡布不撒手,被林废三两下摁住,拎着往前走。
“我来帮你。”叶子麟抱住鹿河野的另一只胳膊。
萧慕河浑身被鬼气灼伤,整个人如同一块摊过的烙饼,浑身斑斑驳驳。
齐煜走在他身前,面色不虞。
本来忠心赴死的护卫被人救了,还不如不救。
凤清酒走在前面,掌心随手用布料缠起来,血水渗透布料,沿着手背往下滑落。
一个小矮个子闻到香味,一脸兴奋地抱着罐子跟在她身侧,血水落在水罐中,发出轻微地滴答声。
凤清酒也不在意,只是打量着周围,这鬼蜮不同于人间和仙山,自有规则,她必须尽快看清楚其中的脉络,才好有的放矢。
“师父,你手流血了。”崔如是突然道。
他话刚落下,凤清酒的手腕被人抓住,浸着血水的布料尽数落在矮个子头上,他陶醉地转了个圈,七手八脚地抱着坛子昏倒门边。
“嘶……”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又麻又痒,“你轻点……”
凤清酒瞪他一眼。参九锡也不理她,药撒完后,抽出白色的长条绷带,三下五除二缠得严严实实。边缘利落,绷带层叠整齐,那手法,跟军营里的军医有的一拼。
凤清酒本就容易痊愈,加上灵药,血水很快就止住了,“谢了。”
参九锡应也不应,绕过她走到前面。
凤清酒对着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这家伙是不是长高了?
崔如是在一旁看着,心酸地想,我得好好记下来。不能让师父被人夺走咯。
“船主好……”
“船主大人好……”
路过的百姓穿着稀松平常的麻布衣裳,经过冥河时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每个人都看起来那么和善,和刚才船边聚集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别紧张嘛……”冥河抽一口烟枪,烟气慢慢散到周遭,“我这人很讲规矩的,只要你们遵守这船上的规矩做事,没准会觉得,我是这天上地下最好的东家。”
她轻盈地转了一圈,脚步一转,进入大厅。
进入内阁,众人眼前一亮。
阁顶中央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又广阔的光辉。整个大厅用无垢玉铺成地面,玉色的纹路拼凑在一起,像两条首尾相连的黑白锦鲤,不断游动。
左右两侧有上下的木梯,一些仆从端着香喷喷的饭食上下跑动。
还有推着木桶经过的,桶中热气氤氲,上面漂浮着各种香喷喷的花瓣,还搭着鲛人纱的搓澡巾。
冥河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到一面柜台前,烟枪敲敲柜面,“阿蟾,来客人了。”
打瞌睡的姑娘一个点头,手忙脚乱地抓起算盘,“来……来客人了……”
她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年纪,梳着双环发髻,娇俏可爱,嘴角还残留没擦干净的口水。
阿蟾打量一行八人,“我这清泉镜,照人因果,一天就只能用三次。”
她说完,背后的木架陡然变幻,时空旋转,一张金边蜥蜴图样的椭圆形镜面,浮现出来。
“剑域来的,加急。”冥河将一袋金币扔到柜面上。
阿蟾打开袋子,把脑袋塞进去,凸出的眼睛来回转了两圈,舔着嘴角道,“可以。”
她指着众人,“谁先来?”
“镜子能照尽人一生的罪孽恩怨,重的拉去暗舱干活,轻的在一楼打杂赚功德。至于生前向善功德多的,嗯……也不会来这儿。”
阿蟾说完,又问了句,“谁先来?”
齐煜打量一眼周围,一脚踹在叶子麟身上,咣当,叶子麟摔在柜台上,他硬着头皮道,
“那就我先来吧。”
阿蟾嘴中喃喃几声咒语,清泉镜中逐渐散发金光。众人围在柜台看了半天,崔如是挠着脑袋,“什么也没有啊……”
“啊!”算盘敲在脑门上,小姑娘掐着腰居高临下,“这是堪比地府阴阳孽台镜的高阶仙器,是你能看的么?啊!本姑娘万年修为,才能知道它在说什么,你们小屁孩别捣乱!”
崔如是被教训,捂着脑门不吭声,万年修为?这小姑娘瞎说的吧。
阿蟾暗觉失态,回神轻咳两声,“有光无目,不通是非,算不得恶人,也算不得善人。一层的冥泉阁可以,二层的幽宴阁也行。不过你这样……”
她琢磨一番,“酿酒?没滋味……奏乐?没灵魂……拍卖阁?不会变通讨价还价,算了,还是在冥泉阁吧……就去庖厨打杂。”
“好,下一个。”
崔如是凑过去,被齐煜扯开,这一路上有些累了,不如早点了事。
阿蟾看他一眼,“去暗舱7003号。”
齐煜眉头一皱,“你还没测呢。”
“你还用测么?”阿蟾嫌弃抱胸,“软弱无知,先天虽则跟蛟龙一脉有些瓜葛,说到底就是个仗势欺人的泥鳅,没把你扔进河里就是我阿蟾大慈大悲,拿着号牌好好去开荒,说不准有机会到阁里干活。”
“你!”齐煜要骂人,突然嘴被木牌封住。整个人被幡布捆成粽子,立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