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宗祠中,无数牌位在狭窄的祠堂中静默。
即便是白日,里面也阴冷昏暗,只余不灭的长明灯始终摇曳着橘色的微光。
王澶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已经快七日了。
“平日里课业偷懒最多的是你,被罚祠堂躺着睡觉的也是你。可只要是他开口的惩戒,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完全遵从。”
“就像现在。”家主王益站在门口,日光照进来,长长的阴影落在地面上,整个祠堂多添几分压抑。
“以前我以为,这是你对兄长的敬服。最近两年,才渐渐品出一些别的意思。”
王澶睁开眼,嘴角因为长时间渴水而发白泛皮,烛火阴影打在睫毛上,看不清神色。
“你不服。”
“你的兄长是王家未来几百年的希望,他是毋庸置疑的王家下一任家主。无论言行举止,修为进益,都无可挑剔。”
“你有什么不服?”
王益揣着手,声音不紧不慢,其中的质问轻如鸿毛。这种无形的轻蔑刺激了王澶。
“王泓他,不会延续家族荣耀。相反,他会毁了王家。”
“你放肆!”王益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王澶耳边,仍是让他心中一颤。
王澶心中不甘,他攥起拳头,硬着头皮道,“兄长行事的确光明磊落。但父亲执掌家族多年,我王氏子弟又多浸淫官场大小势力,焉能不知道,所谓君子行径,只会遭到小人的群起而攻之。”
“大象虽大,经不住上万蚂蚁蜂拥啃食。”
王益心中不屑,道,“你兄长足够强大。”
“他的确很强。将来也能成为国之砥柱。”王澶踉跄起身,“可他,只是一个人。”
“父亲可知道,他在太学这些年,得罪过多少人?”
“前些日子,博陵崔家的私生子,被他赶出白笙院。”
“博陵崔家这些年的确式微,香火不盛,可终究还在五姓七望门阀之中。那崔宴又是同辈中唯一的男丁。只要他不做得太过火,就是下一任家主。”
“如此人情世故,兄长却不曾顾忌分毫。手中的剑再强又有什么用?”
“抵得住小人暗害之心,还是赢得过朝堂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
王澶指着祠堂的牌位大声道,“父亲也当了几十年家主。当知我太原王氏几百年基业里,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历来家主手上,又有哪个是干净的?”
王益脸色铁青,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的确比大儿子更明白家族背后的事。
难道是我把人养废了么?
念头一起,身为大族家主的自尊,让他很快压下质疑。
“你自小活在兄长的光环下,是为父疏于教导关切。我承认,你的确对朝堂和家族大势看得更清,也更懂得敛藏锋芒。”
“可是,澶儿。你太弱了。”
王澶身子一震,就听他父亲道,“你十七岁入凝真境,比你兄长晚了两年。”
“而你兄长如今不到及冠,已经通玄境内罕有敌手。”
“你纵有野心抱负,家族哪位族老站在你这边?”
“不要让为父说得太直接,你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用灵泉和丹药催出一个凝真境,对大家族来说,不是难事。
王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同样是王家子嗣,他偏偏剑道一途如此无能。
王益叹一口气,“你好好反省,为父先走了。”
转身片刻,就听王澶道,“雀鸟翱翔天空,却不能浮水。鲸鱼纵横四海,陆地上寸步难行。我的确于修行上毫无资质,但父亲,不妨把王家的那些事拿来试我。或许我会做得更好。”
那些事,王益眼睛眯了起来,“那些事,一不小心是要丢命的。”
“如果不能证明我的能力,生为王家子弟,命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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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清酒站在宽阔大道上,仰头看着眼前四层高的亭台楼阁,咽了口唾沫。
高大的石柱分立道路两侧,刻着兽纹和云纹,造型古朴。上面建了一个不大的阙楼,各能容纳两人站岗放哨。
阙楼后面连着长天桥,一直连到三层楼阁的地方,似乎只要有异动,哨兵就能随时通知主人,做好迎敌准备。
后汉王朝的斗拱技术刚刚成型,彩绘还未盛行,整个屋檐多是灰扑扑的瓦当。
富贵人家会刷一层棕漆,显得屋宇更加庄重。整个屋檐形成向上的坡道走势,轮廓直白直白笨拙,只微微有些飞檐的翘脚,并不明显。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穿越一回。”凤清酒喃喃道。
“这是汉废帝被贬后,在豫章郡的府邸。”王泓出现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