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泓身侧,数道丈余高的冰面拔地而起。
自凤清酒脚边,每隔半米,左右各升起一座,一直延伸到他的身后。
整整十八道冰面,如同镜子一般,映出王泓层叠交错的身影,以及眼中幽深如悬崖深渊的刺骨寒芒。
“糟了!”郑姝脸色大变。
王泓有逆鳞,藏于心底,无人敢碰。郑姝与他青梅竹马多年,自然知晓,那份压抑的金冠玉带之下,定然藏着某些不能言说的秘密。
她生于大家,知晓家族秘辛向来肮脏不堪,从不会好奇试探。
凤清酒的胆子太大了!
必须想办法阻止,不然一旦冰镜映出什么不该映的,整个白笙院都得陪葬。
当她准备出手之时,凤清酒突然摔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一朵血色繁花在肩膀处缓缓绽放。
“小酒!”孟寒声跑到台上,将人拦在身后,“不过是寻常比试,师兄出手太过狠绝!”
王泓手指微微颤抖,他很快压住心底翻涌的巨浪。
手指拽下腰间的玉佩,扔在地上,“去找丹阳宫施先生,他会为清酒师妹医治。不收诊金。”说完,大步跨下比试台。
弟子们纷纷让出一条路,“你们看见师兄出手了么?”
“没有,太快了。”
“原来这才是师兄的真正实力,平日里师兄那不是承让,是放水啊。”
“放水?那分明是泄洪!”
凤清酒脸色白得像鬼,孟寒声将止血丹药给她服下。
考核师父有些不忍,但规矩就是规矩,“凤清酒,考核,丁等。”
他走过去,低声劝道,“你这修为在凝真境,也算是数一数二。我劝你,收敛脾性,别再莽撞,再有一次,你就要被赶出白笙院了。”
“多谢师父提醒。”孟寒声说道。
考核师父摇摇头,走出院门,没有靠山和依仗,这般性子恐怕要吃大苦头。
凤清酒眸子涣散,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比试中,没有回神。
其实她的冰镜,什么都照不出。
她要的,是王泓真实性情流露时的致命一击。
那一击,是他全然没有伪装的,真正的攻击。没有耀眼金雷加身,没有繁琐的剑招,就只是他心中最本能的力量。
然而,凤清酒这次,是真的后悔了。
王泓,杀过人。
无法克制的杀戮,失望,悔恨,痛苦,还有漫长岁月的挣扎折磨。
他的剑招不是看不见,而是太过阴暗,在明光之下如同一缕野鬼孤魂。
弟子们根本想不到,金雷指法掩盖之下,他的剑气如生锈的铁钉一样,破败灰暗,钉在破旧的房屋墙壁上,经年不见天日。
“施先生最近在集贤馆,我带你过去。”孟寒声将人扶起来。
凤清酒抓住他的手,“孟寒声,我好像,玩脱了。”
孟寒声没有听出弦外之音,他看着凤清酒没有血色的脸,没好气道,“当然玩脱了,再差一点儿就到心脉,到时候你就没救了!”
“王泓也真是的,你们境界差这么多,不知道让着点儿?”
人群之外,王澶躲在树下,看着比试场上的一幕,心中冷笑。
兄长他,当真如自己所想,并非金玉一块,清净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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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次,输的太惨了。”郑姝躺在梨花木的躺椅上,看向处理庶务的王泓。
“我当时也没想起来。现在想想,她一个凝真境,还未得通玄真意,凝出来的冰镜根本就是唬人的东西,什么都照不出来。”
“偏你自己心虚,上了套。还逼出了通玄剑意,龙吟。”
虽则凝出的剑气不太好看,可这名字可以剑道尊者亲自赐名,说明背后大有寻常修士参悟不到的高深境界。
“不过其他弟子眼里,你是妥妥的赢家,也不算丢面子。”
郑姝的话突然提醒王泓,他手指一顿,墨汁浸透纸页。
“父亲或许不会在意,但姑母她……凤清酒有危险!”
话音落下,王泓身影落在门外,郑姝起身,“鸾贵妃久在深宫,这事儿就是传过去,也得大半天吧……至于这么着急么?”
回应她的,是几片打卷飘过的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