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宜之计,始皇陛下可把我看成一只遮阳伞,只需几日照拂,无损您的威严。”
凤清酒恭敬道,“即便是如今最近的冥域入口,也有千里之遥,水淹城池这种事,一次是措手不及,若次数多了,中洲和昆仑华府的仙神焉能坐视不管?”
少年眼神有些犹豫不定。权力和长生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扶摇子摇摇头,“陛下糊涂,若你我成了鬼侍,就等于把意志交由他人操纵。对方要翻脸无情,咱们也只能沦为奴隶囚徒。”
“人性有多无常诡谲,陛下万年前就知道。”
少年清醒过来,魇生道,“我乃冥域大魔,可由我出面,签订三方契约。我来见证,凤清酒提供庇护日光的灵力,陛下和扶摇子保证不干涉人间生活。”
“还有一点,”凤清酒道,“龙脉必须回到它原来的位置。”
“龙脉是我的!”少年突然一拍椅背。
“龙脉出世,祸乱山河,陛下若还想与冥域结盟,便得收回龙脉。”魇生不急不徐道。
“凡是都有得有失,陛下。”凤清酒出声提醒道。
少年眼中风暴聚集,神思不定,黄帝留下的传承宝器,就是昆仑华府也未必能有。这才是签订契约最大的损失。
“为了一己私欲,毁掉你辛辛苦苦打来的天下,值得么?”叶千黛突然开口。
“你说什么?”少年一愣。
“你屹立人间顶端,享受无上香火,后世尊崇。这份统一天下的始皇地位,究竟来自于你的权力欲望,还是海晏河清的心愿?”
“要我看,是前者吧。”
叶千黛的话说得毫不留情,“宫宇修建奴役万人,长城横亘万里,更是让天下人为一人驱使。活了万年之久,在无尽荣华尊崇的背后,您就没有想过,那些年被奴役而死的百姓,当真比您统一天下救的人更多么?”
从她踏入幽宫紫台以来,便觉得讽刺,寻常人身死尚且能了断黄粱一梦,帝王身死竟然还做着统御天下的美梦。
就像一场权力荣华堆砌的亘古诅咒,连死亡都无法让它停歇半分。
人心执念,才是真正的“长生不老”。
凤清酒看向上首,帝王喜怒不定,最忌以下犯上。她目光和魇生对视,如果真的激怒了他,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座首的少年突然叹一口气,他缓缓起身从座椅上站起来,“其实我知道,我早就不是什么皇帝陛下了……我只是个亡灵,一个孤魂野鬼。”
金龙的残影重新回到它的手腕,北邙山间翻腾的乌云不再凝聚,被风一吹,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当年若非黄帝帝尊留下的龙脉,我又如何应天之势,统御中洲?”
少年看着手腕上栩栩如生的鳞片,“回到你本来的地方吧。”
话音落下,金龙手镯飞出手腕,落入中央的山河图中,很快一条金色的蜿蜒长线沿着北邙山系的走势,缓缓浮现出来。
感应到龙脉归位,观中的老乞丐画出一道巨大的符箓,打入地下,同时插好的九根压胜箭嗖得深入地下,死死钉住龙脉的九道气机大穴。
金色的龙脉感受到封印的力量,陡然挣扎一瞬,但很快沉寂下来。
雨水渐渐停止,积攒的洪水即将触到屋檐,又以缓慢地速度下降起来。
凤晚笙擦掉额头的汗,插着腰道,“都说合道境是修行中,最安稳的一段时光,不像初阶弟子战战兢兢地修行,不像元婴境进退不得,不像法相境暴躁好斗,也不像破妄境一不留神就堕入深渊。”
“没想到,竟然摊上这种山河动荡的大事。”她说着,一脸命苦的样子。
“十二重楼群龙无首,王延宗留下的剑气,和这九支压胜箭,最多支撑一个月的时间。”裴瑾提醒道,“谁来接替?”
凤晚笙忍不住爆了个粗口,挑起山河重担,成为中洲守护神,镇守北邙山。
谁来接替?谁能接替?
恐怕他们看到的,都是十二重楼身份后,能让皇权退让三分的至高地位和权柄。
“接下来的洛都,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重选楼主,需在洛都经受九离炼狱、问神台的考验,最终决出最强者。想来没过多久,其他十一位楼主就会齐聚洛都。
幽宫中,三方契约即成,少年看向叶千黛,“你的眼睛,很像当年的姜女。”
说完,他踏出门去。
凤清酒凑近瞅了瞅,“姜女为丈夫哭瞎双眼,他是在说你眼睛小呢!”
叶千黛额头青筋直跳,她跟随众人走出宫殿,一道封印符箓打在关闭的青铜大门上。
群龙无首,如此文武百官就不会离开幽宫作乱。
大雨过后,天地洗涤干净,少年看着一片明净山水,这是万年后传承的国土,一派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