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大比的偌大看台上,院长萧泽坐在上首感慨,“今年陛下身体抱恙,又逢北邙山天灾,学院的晋升比试一拖再拖。多亏了夫人协助镇压龙脉,四海才能重回太平。”
凤晚笙坐在左边上首的位置,她套了一身紫色华服,咬着青葡萄,瞥一眼萧泽,“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喜欢粉饰太平。”
“什么人敢跟院长这么说话?”旁观的太学先生有些不忿。
身后骆于锦低声提醒,“慎言。那位是已故王氏老祖的关门弟子,前凤家家主唯一血脉。”
“凤晚笙?那个追求大道放弃家主之位的凤家小姐?”
“那又如何?”一旁的学堂长老轻蔑道,“陛下已经将裴瑾调入御史台,连升四阶品级,又是中枢,殊荣已经赐下。她一个没有品阶的女人凭什么和崔公同席?”
此时崔清角就坐在右侧上首,虽说大渊以右为尊,但凤晚笙的位置也有很多人眼红。
每年太学大比,这个位置都是空着的,没想到今年竟然被一个妇道人家占了,这谁能甘心?
一颗青葡萄砸在那人头上,学堂长老脸上一怒,看向身后,“谁砸我?”
凤晚笙敲敲桌子,“我?你好歹也是青风院的学堂先生,跟村口大婶一样嚼人舌根,有失夫子之道吧……”
“你!”这话不可谓不杀人诛心,萧泽袖子遮着脸,转头给崔清角使眼色。
崔清角拿起一块酥饼点心,嚼一口,慢条斯理道,“这核桃酥味道不错。”
“那是杏仁酥!”萧泽气不打一处来,连你也搅混水。
众目睽睽,学堂长老涨红了脸,怒道,“果然是妇道人家,初逢圣眷就狐假虎威,竟然当堂侮辱太学夫子,我要去陛下那里参你!”
这位学堂长老有御前参奏之权,如今拿出杀手锏,直等着对方求饶。
“真是麻烦。”凤晚笙嘴里嘀咕着,若非王延宗死了,这群人还不敢在自己面前蹦跶。
她手掌一拍桌子,一盘点心落在崔清角的桌上,“核桃酥。”
她眼神一瞟,崔清角叹一口气,放下点心,抹一抹嘴角的胡须。
这才好整以暇开口,“孔先生,稍安勿躁。待崔某问你个问题。”
“崔公客气,您请讲。”
“您是学堂先生,当对太学发衍史如数家珍。当年太学借国子监后山的几亩地,建了十几个小院,从三五个学生开始教授修行,可是如此?”
“的确如此,太学建立之初,可谓心酸。”孔越感慨道。
“后来太学规模日盛,才有了青风院,白笙院和玄泽院。”
“太学悠悠数百年历史,但将弟子按照修为等级划分考核,也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
“嗯……的确。”崔清角点点头,“那您可知道这三间院落的来历?”
“这个鄙人自然知晓,青风院之名由崔公而起,玄泽院则借了院长大人的名讳……至于白笙院……白笙……”孔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突然有人把麻袋套在了自己的头上。
白笙院的部分,似乎并没有明确记载,只是一笔带过。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凤晚笙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笙字。
“哎,早知道穿素衣来了……”凤晚笙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底下的孔越。
孔越明白过来,顿时无地自容,红着脸左右看了一番,众人只当吃瓜。
他脸上挂不住,长袖一甩,转身离席。
“哼哼,玩不起就不要玩嘛……”凤晚笙嘟囔道。
“咳咳!”萧泽瞪她一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萧老头……”凤晚笙突然挥出隔音结界,转头笑眯眯地看向他。
萧泽心中咯噔一声,显然有不好的预感。旁边的崔清角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低头喝茶。
“怎么?”
“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把我家姑娘的恩赐,转送给凤家了?”
凤晚笙眼睛在笑,眸中却深不见底。
“这是什么话!”萧泽故作恼怒,“家族之中从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凤家好了,你家姑娘自然助力更大!”
“放……”凤晚笙想要拍桌,崔清角茶盏放下来,她收回手,指着萧泽,“这么多年,朝堂之事还是如此没有长进!”
萧泽这家伙虽然凭资历爬上了院长之位,但其心正,对待弟子也多有宽待。比那些沽名钓誉之徒更适合太学,只是实在于朝堂晦暗一窍不通。
凤晚笙撤掉结界,自己窝在椅子里生闷气。
“我瞧着没什么……”崔清角抬手安抚,“小酒有禁军指挥使做依仗,从底层做起,总比空中楼阁要安稳地多。”
“哼!”凤晚笙道,“若非如此,他萧泽还能安稳坐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