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男弟子围坐一桌,生得颇有意思,一个高瘦瘦似竹竿,一个矮胖赛磨盘,唯一一个还算人模狗样的,脸上有刀贯穿鼻梁的疤,生生破了相。
刚开口说话的,正是那竹竿。
赛磨盘从饭碗中抬头,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是......练气期那个肥猪吗?俺记得她好像是体修?”
“对对,就是她!”竹竿唾沫横飞,“要我说,赶走也是应该的,生得那一身横肉,啧啧,真吓人。”
刀疤脸嗤笑:“不过是凭着家里有钱进来的二代。”
竹竿接话:“就是就是,她对灵气的感知弱得跟没有一样,还把自己练得跟个牛蛙似的,远远瞧着便知道汗臭味少不了。”
姜弃听得皱眉,想起儿时跟着穷木匠爹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瘦骨嶙峋的,走路都没劲儿。
到底是谁在喜欢骷髅?细狗吗?
因为自己不能拥有,便让别人也无法拥有。
林皎皎那副壮硕的身躯,并非他们口中说的那般不堪,而是一种扎实的生命力。
是女子能抗住风雨、不被催折的根基。
她刚要出言制止,岂料那瘦竹竿话锋一转:“不过这事儿,听说另有隐情。”
他向前靠了靠,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据说,道主带了个魔道妖女回来。”
“魔道?”塞磨盘惊得嘴里的饭掉了出来“俺们不是和魔道有仇吗?”
“就说是呢!”瘦竹竿拍手,眼里冒出精光,“也不知那妖女使了什么妖术,把道主迷得五迷三道。林皎皎就是因为得罪了她,才被赶出去的!”
周围不少弟子被这劲爆消息吸引,渐渐围拢过来。
竹竿见状,更加得意。
“你们想想,若是没点特殊本事,道主能为了她,连林家那么大个金主都不要了?”
他特意将“特殊本事“四字咬得极重,洋洋得意:“听说那妖女,长得那叫一个妖娆,指不定是哪种地方出来的货色……”
“呵。”
嗤笑声如破空的利刃,将气氛降至冰点。
一把椅子越过人群,正砸在竹竿身边。
姜弃拨开层叠的人群坐下。
她翘着二郎腿,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挑眉,玩味地盯着瘦竹竿:“然后呢?”
竹竿咽了口唾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底气也弱了两分:“然后,自然是两相欢好......”
“啪——”
巴掌招呼在脸上,他蒙了两秒。
“你怎么打......”
“啪啪啪——”
又是三个清脆的巴掌。
瘦竹竿被打得左右歪斜,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浮起,他只觉得耳中嗡鸣声不绝,眼前金星乱转。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刀疤脸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姜弃的鼻子:“你凭什么打人?!”
“凭什么?”姜弃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上的褶皱,“凭他是个谣郎!”
瘦竹竿捂着自己浮肿的脸,又痛又怒:“我说的都是实话!有本事你去查啊!疯婆子!”
“查?”
姜弃起身环顾围观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众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她目光最终落回三人,嘴角勾起弧度,抬手指向自己:“认得你姑奶奶吗?
你们口中逼走林皎皎、和道主纠缠不清的魔道妖女——”
姜弃顿了顿,玩味地看着三人由红转白的脸色。
“就、站、在、这!”
空气凝固,众人倒抽冷气。
在正主面前造谣,真是活腻了。
“不是想看看我的本事吗?接住了!”
话音未落,她甩出一道灵气,砸在赛磨盘的肚子上。
塞磨盘毫无防备,人带着椅子摔出去几米远,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呻吟声都发不出。
他像虾米似的蜷缩在地,抽搐半晌,哇的一声,酸水和着吃下去的饭菜呕了一地。
姜弃看着对方躺在呕吐物中间,脸色发绿的样子,出言嘲讽:
“自己胖得跟刚撑死的瘟猪一样,还好意思说别人?”
难闻的酸臭味弥漫,众人捂着鼻子,嫌恶地拉远了距离。
刀疤脸脸色煞白,见姜弃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心跳如鼓。
“看到我脸上的疤没?跟一品灵兽搏斗时留下的。”
他见对方身上并无太多灵气,说话也硬气了几分。
“我可是筑基期!你个刚入门的小丫头莫要猖狂!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姜弃面无表情地捧场:“筑基期?那还真是厉害。”
反手向一旁的椅子打出道灵气。
咔嚓——
坚实的木凳瞬间解体,炸裂成无数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刀疤脸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叫嚣的话梗在喉中。
这绝对不是刚入门弟子能有的水平。
她到底是什么修为?
恐惧胜过理智,他背过手,掌中汇聚灵气,准备全力一击。
“住手!”
冷清的女声响起,压倒般的灵气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动弹不得。
一道墨色身影如羽毛般翩然落下,挡在姜弃与刀疤脸中间。
正是大师姐沈清言,与季长真一样同是金丹期,素来公正严明。
看着沈清言身着墨色外袍重新站在她面前,姜弃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沈清言偏爱墨色的原因。
“墨色是掩盖鲜血的最好方式。”
仙道覆灭那日,她将姜弃护在身后,执剑的手因耗尽灵气而颤抖,却始终未后退一步。
她倒下时很轻,像一片要飘走的羽毛,姜弃伸手接住她,触手是一片温热粘腻。
墨色的外袍早已被血浸透。
那个会在众人鄙夷姜弃身世时挺身而出、为她辩驳的大师姐,在她怀中离开了。
此时,沈清言负手而立,目光如寒冬霜雪扫过地上狼藉,最后落在姜弃身上,神色一顿。
这小姑娘正红了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故人重逢,姜弃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听得一声鬼哭狼嚎。
“清言师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哇!”
不知何时,那瘦竹竿已经醒了,正踉跄着扑来,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这妖女心狠手辣,要致我们于死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