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要触及的刹那,身影如魑魅般骤然消散。
“你想杀我?”
对方已绕至身后,冰凉的气息吐在耳边,寒意从耳廓一路蹿至脚底,令人汗毛倒竖。
下一秒,“季长真”抽身,飘向前方。
“呵,那就试试吧。”
季长真捏紧灵符的手攥得泛白,足尖猛地点地,在房檐上急速跳跃。
姜弃的道行还没到可以飞檐走壁的地步,只觉得世界上下震颤,震得她眼花缭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季长真一个急刹,目光死死锁住院中的身影。
“季长真”站在一众尸体旁,背手冷笑。
季长真欲捏法诀,姜弃看着院中的“季长真”,察觉不对。
这人和刚才比,似乎宽壮了不少,脊背微驼,周身的灵气也与刚刚的那人不同。
猛然看见地上掉落的青面獠牙面具,姜弃的心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对,不对!
既然同门能误判为灵烬,那站在这里的,也不是“季长真”!
这是她的养父、季长真的生父——厉魇!
饶是知道此地为幻境,姜弃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不!不可以让前世的悲剧重现!
她的父亲要好好活着!
姜弃厉声喝道:“季长真!你好好看看那是谁!”
季长真恍若未闻,将灵气源源不断地灌注在手中的灵符上。
“停下!季长真!停下!”
撕心裂肺的呐喊唤不醒季长真分毫,姜弃咬牙,汇聚全身灵气形成一道灵链,缠缚在季长真的双臂上。
她双手攥住灵链,拼命向后拉扯。
季长真的手臂顷刻间顿住,汇入灵气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姜弃心中一喜:有效果!
季长真紧紧盯着院中的那人,胸前似有团熊熊火焰,烧得他目眦欲裂。
“杀......杀了他......”
怒火从胸腔喷涌而出,季长真猛地挣脱束缚,灵链断裂,姜弃只觉丹田处好似被撕裂一般,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见季长真手中灵符光亮愈盛,姜弃顾不得身上的伤,重新汇聚灵气于指尖。
灵符飞出的前一刻,姜弃拼尽全力送出一道灵气,直奔季长真太阳穴!
季长真打得向左偏头,灵符也歪了位置,打在院中的假山上。
砰——
一声巨响,假山瞬间化为齑粉。
听到院中响动,屋内又走出一人,也长着“季长真”的面孔!
季长真愣住,只觉得眼前重影交叠,他努力眨着眼睛分辨。
“季长真”的幻象逐渐褪去,两人像从墨色中走出,身影逐渐清晰。
“父亲......师父......”他双唇颤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姜弃长舒一口气。
救下来了。
“真可惜,没看到父子相残、师生相杀的精彩戏码。”
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季长真转头,见对方正坐在屋檐上,闲适地晃悠着双腿,心中的怒火再压制不住。
他猛地向对方扑去!
“季长真”不闪不避,挂着一副猖狂的微笑,静静等待着他的袭击。
触碰到的刹那,他整个人突然化作黑紫色的漩涡,将人吸了进去!
眼前如同走马灯般,姜弃看着季长真从小被扔给奶娘,一年见不到父亲几次,总是被人欺凌。
后来他开始学习功法,跪在地上,汇报着自己的修炼成果,厉魇坐在堂上,面目与投射下的阴影融为一体,叫人看不真切。
姜弃从未见过这样的养父。
冰冷、严苛,甚至带着丝冷漠。
后来,年幼的季长真背起行囊,加入仙道。
仙道的人很好,给他吃穿,教他修炼,他从未被人这般爱护过。
但他是个卧底。
季长真把仙道的地形描摹下来,又烧掉,又描摹......
他揽下许多活,从白天忙到黑夜,仿佛这样就能赔罪一般。
姜弃细细盯着面前闪过的画面,心中没什么波澜。
幻境中的事不可信,她努力盯着闪过的画面,想找到梦境的主人。
想出去,必须要经过梦境主人的同意。
河边,季长真抱着比他还高出半截的柴火,突然转过头和姜弃对视,笑了。
姜弃眼前白光闪过,下一秒,她脚踩在了草地上。
这里不知是哪座山,不属于仙道,也不属于魔道,山野开阔,绿草茸茸。
年幼的季长真不过到她的腰,瘦瘦小小的一只,正抬头望着她,眼底一片澄澈。
“你是刚刚帮我的神女姐姐吗?”
姜弃明白了,这里的季长真不认得她。
她坦然承认:“对,因为我不想死在这,我要出去。”
小孩歪了歪头,试图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出去?去哪里?”
“回到现实。”
“现实有什么好?”小孩放下柴火,消瘦的小手指向远方。
春风和煦,流水潺潺,仙鹤划过湛蓝的天空,清脆的鸟叫声不绝于耳。
“你看,这里没有灵烬、没有怨恨,就在这生活下去不好吗?”
“......你自己想死别拉我垫背。”
年幼的季长真撇嘴:“好吧,那神女姐姐回答我个问题,我就送你出去。”
小孩破事还挺多。
姜弃抱胸,强撑着:“行,快问。”
她的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若是再出不去这幻境,神识便会消散于此。
“我该怎么办呢?”小季长真面上十分苦恼,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姜弃却听明白了,她冷笑一声。
“既要又要,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你自己蠢,看不清自己执着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我要是你,早晚纠结这些,还不如一脖子吊死算了。”
小孩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姜弃只觉一股大力将她往后推,接着,她像是被人粗暴地从深水中捞出,五感在瞬间剥离又重组。
枝叶腐烂的气味涌入鼻腔,刺眼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光熄灭,姜弃才回神。
回来了。
她拍拍衣袖站了起来,低头看去,季长真还靠坐在树干上,一副痛苦的表情。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你这妖女!把大师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