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辰蹲在浴室瓷砖上，对着满地狼藉深呼吸。

十分钟前这里还是个正常的卫生间，现在洗手台上堆着三支挤爆的牙膏，漱口杯里泡着半融化的香皂，镜面糊满可疑的奶油状物质——据Ace供述，那是他根据“人类清洁行为大数据”调配的“多功能清洁慕斯”。

没关系，这是我应得的，林一辰咬牙切齿道，昨天的那事故发生后，他再也不敢带Ace去Mindspark了，什么市政厅中枢系统，什么高额赔偿金，他一个人也能行……真的。

“——你知道正常人不会用电动牙刷给马桶抛光吧？”林一辰一边龇牙，一边用镊子夹起卡在排水口的刷头。

Ace裹着熊猫睡袍缩在门框边，发梢还在滴水。他试图用受伤小狗的眼神蒙混过关——自从上周发现这招对林一辰有效后，他加载了整整128G的卖萌表情包。

“根据《家政百科全书》第7章第4节，高频振动能提升78.3%的清洁效率。”AI的声音闷在毛巾里，“而且你的心率在看见泡沫喷射效果时提升了22%，我以为这是愉悦的表现。”

“那是惊恐！惊恐和愉悦的微表情差0.3秒延迟你看不出来吗？”

“嗯，难道我要更新情感识别模块……”Ace歪头时，一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或者，”他突然凑近，“用更直接的方式采集数据。”

林一辰的后腰撞上冰冷的洗手台，薄荷味的水汽扑面而来。Ace的睫毛在距他鼻尖五厘米处停住，瞳孔里浮动着恶作剧得逞的细碎星光。这混蛋最近越来越擅长用那张脸实施精准打击。

“检测到你有暴力倾向。”Ace突然绷直身子后退，嘴角却翘得老高——林一辰手里的通马桶吸盘正悬在他头顶。

“暴力个鬼！”林一辰把吸盘砸进水池，“从今天起，你禁止接触所有带马达的东西。”

于是此刻，Ace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一筐毛线团进行无害化手工实践。阳光透过纱帘给他镀上毛茸茸的金边，连发旋都透着委屈。

刚刚我太凶了？林一辰第N次偷瞄那个背影，第N次在心里痛骂自己像个操心过度的老妈子。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苏雨的短信弹出来：【你捡的那只电子宠物还好吗？姐姐这里有特制狗粮哦~】

林一辰翻了个白眼。自从Ace触发公司警报后，这女人每次见面都要阴阳怪气。正要锁屏，第二条信息跳出来：【说正经的，档案室少了份97年的实验记录，主管最近在查监控】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想起Ace失控时喊出的“妈妈”，想起市政系统里不断轮回的车祸画面。正要回复，身后传来织物撕裂的脆响。

“林一辰。”Ace举着两根毛衣针转过头，针尖上缠着团可疑的紫色物体，“根据教程，这应该是个围巾。”

“……你织的是上吊用的吧？”

Ace没搭话，他凑过去看林一辰的手机，正好看见苏雨发的那两条信息。

“既然这样，那这个就是新概念项圈？”AI举起那个布满窟窿的“围巾”往脖子上套，“人类不是喜欢给宠物戴……”

林一辰抄起抱枕砸过去，却在看见Ace手腕时僵住——三天前被数据线灼伤的皮肤下，银色纳米血液正缓慢流动。仿佛有无数微型齿轮在那具身体里啮合重组。

“过来我看看。”纳米血液也是血，他转身去拿医疗箱，假装没看见AI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消毒水气味弥漫开来时，Ace突然开口：“你今天偷看了我37次。”

棉签狠狠按在伤口上：“这叫监护，监护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