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烟醒的很早,身边空空如也。
显然有人比她更早。
她探手摸了摸,还有点余温,应该刚离开不久。
披上外衣掀窗看了眼,天还黑着,这么冷倒是不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她也不着急找,挨到翰书楼的早课人总会出现的。
等她收拾收拾准备去监课,弟子三千却并未见到姜沅,一问才知道她因前日无故逃课被张师正罚去扫持道台了。
她刚准备去看看却有辅正堂当值弟子来传,清早有客来,叶飞青正在辅正堂应付,这里可能需要她看顾一下。
何烟裂开,笑着应下。
这个掌门要不她来算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带着弟子将心法九言温习了一遍,至于初中阶的弦命千诀他们才学到三成,尚不熟练,稍稍一试就哑火。
看着指尖刚窜起的灵力如风中之烛,何烟抬手张开掌心,一时蓬勃的灵力四散汇入他们的指尖,随着口诀的念出,门窗大开,偌大的书堂中游走进千万缕疏狂的风,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梅。
书案上的书如花翻动,纸张清脆,奏如明曲。
堂中的弟子鲜少见到这样的场景,纷纷举目四观,眼中是止不住钦羡向往。
“这是呼风。”何烟如是道,“你们应该刚学过不久。”
话音被风吹散,他们的目光也顺着风渐渐移到了她身上。
清风拂婵娟,窈窕满鬓青,垂眼未敢视,有花共罗裙。
风徐徐止,何烟一身青绿立在那里,神色平静语气也淡,“张师正是一个细心的人,你们跟着她认真学定有所成。”
他们听没听见尚不清楚,表情是认真的,目光也是认真的,只是没动作,像被定住了。
何烟上前掐灭了一位弟子指尖的灵力,顺势提醒,“呼风可,弗唤雨,如果你想把书堂淹了的话。”
“元君大人!”
转身看去,门口站着个弟子,着曙色裙衫,袖口有火纹,是金鼎殿的弟子。
来人满头的汗,扶着门框直喘气。
“怎么了?”
“是姜沅……快…快救救我们师姐吧!”
何烟眉头微蹙不敢耽误,转头唤了陈琳,“速去翰书四层请张师正前来,托她代为监课,快去。”
陈琳心眼实,蹬着腿就去了。
何烟则先跟着金鼎殿弟子往事发处赶去。
路上也来不及问太多,只知道姜沅与人打了起来。
等她赶到持道台那里已经围满了来往的弟子,金鼎殿或是其他峰,形形色色,水泄不通。
“元君大人来了,速速让开!”
金鼎殿弟子忙着开道,一眨眼的功夫人群便撤开了一道坦途。
何烟快步进去,眼前的一幕让她十分惊骇。
姜沅将一位弟子压在身下,双腿将那个女弟子乱踢的腿死死钳住,抓着对方的两只手,手腕动弹不得,十指因为长时间的血液不流通已经饱胀变色,红里透紫,像要炸开。
而姜沅,一口一口撕扯对方暴露出的腹部,衣服被扯烂,皮肤被撕开,血色几乎侵透衣衫。
她像一只刨腹取食的野兽,灰头土脸,满嘴鲜血,任凭身边几个人生拉硬拽拳打脚踢死不松口,那双眼睛里的狠劲像要烧出火来。
那个被压住的弟子只能看着自己的肚子被一点点刨开,哭喊声撕心裂肺,叫人心惊胆颤。
眼看着没有办法,劝架的弟子取下头上的簪子向她刺去,毫厘之间,簪头仿若千钧之势,一股磅礴的灵力护住了姜沅的命门,溢散的气流震荡开来。
“住手!”
倏地被灵力弹开,瘫坐地上的几人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
“……元君大人。”
姜沅掀眸看去,何烟正面色凝重看着自己,眼神那样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师姐…也要厌弃我了吗……
对视的刹那,姜沅眼中那要燎出火的狠劲荡然无存,彷徨、无措,还有红了眼眶的不屈。
再回过神,何烟已经走到了跟前。
“你在做什么?”
面孔薄怒,质问声都那样不容辩驳。
小孩子打架何烟也见过不少了,头破血流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但像眼前这样骇人的场面她实是头一回见,脑海里总是想起从前见过的,被熊掏空的尸体。
“还不松口?”
姜沅浑身都在颤抖,方才被踢打的伤处此时终于知道了疼,她松开了手脚,将嘴里染血的碎布吐了出来。
何烟上前查看了一下金鼎殿弟子的伤势,微微撩开腹部碎片似的衣物,血污的肚子上是杂乱的牙印,有深有浅彼此交错,随着每一次的起伏往外涌血。
若是再来晚一会只怕肚子穿了,流一地肠子。
何烟托着她的头喂了两粒止血的丹药,又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住伤处。
“速速将人带回金鼎殿疗伤,与你们殿主长老说明原委,晚些我会亲自登门,去吧。”
几人应了先行离开,何烟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姜沅,余光瞥见脚边随意倒在地上断成两截的扫帚。
“怎么回事?”
姜沅不答,见气氛不对旁边围观的弟子也四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