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会亲自向掌门说明事情原委,此事,就当揭过了。”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甚至意外顺利。
出于对方的深明大义,何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一走了之,于是开口寒暄起来,并象征性劝了两句。
“水月师君到底还是疼惜晚辈,殿门前那几个和里边那个何不也饶她们一次?”
“何况水盈还受着伤,怎么说也是你亲收的弟子。”
对方垂着眸子,吐出一句,“与她不熟。”
神情依旧冷冰冰。
碗中雪色的蜜糖很快化开,只余几瓣碎花在药汤里回转。
“昔日焚膏继晷为稚笔,而今依旧历历在目。”
水月的动作骤缓,“我怎么不记得。”
“菁华,你记错了吧。”
“是吗?”何烟煞有其事,“或许吧。”
“时候不早,姜沅还有功课,我们就先告辞了。”
她觉着,成人之间的寒暄就到这了,再留在这里没什么意思,遂将薄礼留下,携人离去。
水月目光短暂凝聚门外,动作徐止,思绪飘零没有痕迹。
她以为,她不会再踏入这金鼎殿一步。
……
“什么是焚膏继晷?”
何烟伏在案前,顿笔抬眸扫了一眼床榻上的姜沅,她不知何时翻过了身,平躺在床榻上,目光在寝帐内游离不定。
她垂眸续笔,并不紧着答。
片刻功夫,帐内又‘哎’声轻叹,比呼吸沉,比叹气轻,很像熟睡时无意识的气音。
何烟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瞬,隔着青烟似的帐子,微风浮动,姜沅正对着她侧卧,只是夜晚风太轻月不明,不知是醒还是本就未眠。
笔下捷有墨聚,何烟似答非答,“没睡吱声。”
……
“吱。”
帐内人影微动。
“能说话了吗?”
何烟欲言又止,淡淡一‘嗯’。
“什么是焚膏继晷?”
看来她是憋的没睡着。
何烟眼也未抬,随口道来:“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
蓦地安静片刻,姜沅追问:“什么意思?”
何烟抚了抚眉心,笔墨不断与她言明,“膏,烛也;油,脂也,焚之于器可续天明。晷,时计也,日景也,辉光所烛,万里同晷,这里也是一样的意思。”
“或者,你也可以浅浅理解为烧灯续昼。”
一时无声,她不知道姜沅在想什么,只在片刻后再次听见她的声音,她问她:“为什么?”
没有指明具体的事,何烟也无心去深究,她并不喜欢猜别人的意思。
只是这次帐内没有再传来不甘心的气音,不久,床榻上的人也翻了个身,将身子弓成了虾。
这次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
一早,长清罕见的落了一场雨。
三月的春雨来得温柔,丝若银毫,一寸一寸缝进薄薄的雪地里,缝上寂落的枝头,劈丝成绿,见芽生花。
空气中多了几分氤氲的水汽,雨点轻飘飘落在伞面上,润物无声。
在辅正殿外,何烟碰见了刚刚从殿内出来的水月,二人执伞擦身而过,错开后,对方忽然喊住了她。
“昨天的事我已禀明掌门,彼此皆有错处,我已责令水盈在辅正堂静跪思过。”
此人好似公正过头。
何烟等着下文,但对方有意戛然而止。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恭维两句作罢,不然就此一走了之太过不近人情了些。
“多谢。”
话出了口,水月的眉头轻皱,何烟意识到,她好像并不想要这个。
再想要昨日那般谄媚的可能得看姜沅发挥了。
不过还是别发挥的好。
水月一声不吭捏着伞走了,大概是气着了。
辅正殿里,叶飞青正在看信笺,何烟叩门而入,上前将手上几本册子放在了案上。
“这是弟子根据上次那几本古籍残篇编整的修行功法,还请掌门过目。”
叶飞青没抬眼,只拂手以示知晓。
他看得入神,何烟余光瞥了一眼,她认得那信笺的灵印。
“是妖盟的消息吗?”
“不错。”信笺随即化作灵力散去,了无痕迹。
叶飞青终于抬了头,眉宇带着些许愁绪,“魔域的封印要加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