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姜沅都被抓着抄书,在房内一坐便是一下午,而她的师姐,就坐在距她几米之外处理要务。
她曾试探性的问她抄这些做什么,却被师姐一句“你不愿意?”打了回来。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只是师姐说这话的时候唇角总是微微扬起的,很微不足道,就好像原本便知道她不会拒绝。
瞧着窗外春光正俏,姜沅捏着笔,想出去。
余光偷偷瞥,师姐她正靠在椅子上看书,枯白的书页间只露出半张极好看的脸;又看见她左手握书,右手轻轻搭进面前的冰盘里捡了一颗鲜枇杷。
枇杷是早些时候去好皮和核盖着冰块送过来的,送东西的弟子也十分啰嗦,说是她们戒巡时偶经一偏僻之处,看见枝上枇杷生的喜人,落了怪可惜,便打了些下来分给了域所诸人,还特意留了这些好的送过来。
嘁,谁要听了。
姜沅满腹白眼,还好师姐向来话少不爱理人,只让她们尽好义务,莫有差池。
“眼皮都翻上天了,心里又在偷偷骂谁呢?”
枇杷入口清甜,何烟余光扫她,自顾自将书又翻了一页,并未正眼。
“弟子正专心抄书呢。”姜沅是绝对不会认的,“师姐许是看错了。”
“嗯,也许吧。”
她不认,她也懒得追究。
“这枇杷不错的。”没来由的,何烟提了一嘴,“你真不尝尝?”
“不尝。”她掀眸看了一眼,煞有介事,“皮难剥又多子,总是一手水。”
若是真心给她的,她们合该也送一盘到她面前,既没有,她又何必去讨这个没趣。
原不是给她的,她才不要。
看她笔捏的紧,心里八成又在想什么,何烟从冰盘里捡了一颗故作轻叹,“可是这枇杷,分明无皮又无子,挺甜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姜沅只充耳不闻。
见她不为所动,何烟神态驰然放了回去。
屁小孩,不解风情。
房中静了一会,门外的廊下却忽而起了一阵脚步声,姜沅伏在案上眸子半抬,便看见一双穿着锦履的脚站在门边。
“师姐。”那人喊。
“进来。”
闻声,那人便迈着步子进来了,然后直挺挺地站在了堂中,姜沅的侧后方。
“师姐,是妖盟的消息。”
说着,那人将信笺呈到了何烟手边。
“我知道了。”
“那弟子先下去了。”
那人退了几步转身欲走,何烟却让她等等。
“师姐还有何吩咐?”
何烟徐徐展信,扫了眼姜沅张口欲言却又止。
“罢了,你且退下吧。”
姜沅的目光暗暗的跟着那人的身影,直至退出门去。
门口,还有几个沧溟派的弟子借故扒门缝,也没那么大胆,就是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往里瞧,很隐晦。
这几日师姐几乎闭门不出,所以这样的情况便偶尔能看到,来人时散一阵,人走了就又飘过来了。
碍于情面和身份不好多说,师姐也不大在意也就随她们去了。
不过相比之前,这几日她们明显更关注她这个菁华元君的师妹,总边往这边看边叽叽喳喳。
“她看过来了……”
“诶诶,是她吗是她吗?”
“菁华元君的道侣居然是她……”
“这怎么可能……说出来谁信啊,要不是亲眼所见……”
姜沅坐的靠近门口,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房内安静的时候她偶尔也能听见一些,哪怕只言片语她猜也能猜完整。
一时和她们的目光对上,姜沅不以为意,趁着她的师姐在读信吊着眼皮嘲弄回去,尽兴处还会画些作践人的画拎起来给她们看,配合着自己扮猪又扮狗的样子常把人气得半死。
旁人评她:简直不像个修行之人!
那又如何,平日同门讽她打一场也就罢了,沧溟派弟子何德何能说她,她们就是嫉妒。
“你在做什么?”
极平常的一句却犹如顽石入水,激起的水将姜沅一下溅清醒了,忙收了目光和纸高声狡辩,“师姐,外面有人扰我。”
声音回荡,再看去那几个扒门缝的早就被她吓走。
何烟司空见惯,并不同她胡闹,“抄多少了?”
姜沅将涂鸦的那几张纸随意穿插着藏进了其余纸张中,“一半了,应当很快便能抄完了。”
她捏着笔在纸上描字,假意无事发生岔开话题,“师姐,妖盟的信上说什么呢?”
“是那只魔物的消息吗?”
“不是。”信笺在指尖化作灵力散去,何烟兀自倒了一盏茶,“是魔域封印的事。”
“大约这两天她就要来了。”
笔下的墨渗进纸里,笔尖微顿,她问是谁。
“你不认得。”何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妖盟的少君,妖王的唯一子嗣。”
“不认识。”
姜沅笔下未停,也不是那么在意。
自从来到这里,她不认识的人和事太多了,休说妖盟,仙门中的人她都未必识得几个。
从前因她没有修为的事掌门将她管教的紧,从不让她出山门半步,也不曾说于她仙门道君认识,只当个混世魔王的诨号被外人道,在仙门之中是个遍得其名不识其人的存在。
后来,稀里糊涂的她成了第一仙门菁华元君的道侣,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她的师姐一心求道,不会花什么心思在情爱上,哪曾想她这个混世魔王会与琼台殿上的仙露明珠有这么一段缘分。
不甘心的人太多,都问她凭什么。
真好笑,她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到底是她高攀,只要能日日看见师姐,也就不奢求别的了。
她问她的道,她做她的混世魔王。
“师姐。”她抬起眸子,“能和我说说妖盟的事吗?”
她想知道,多知道一点,便觉离她近了一点。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