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玄,死到临头还霸占着龙椅不放?”
厚重的大门被撞开,禁军迅速包围整个大殿,李知玄透过八扇高门,不论从哪里看,入目尸横遍野,呼吸间混杂抹不开的锈味。
分不清是残剑还是鲜血。
一位将军提剑而来,粗犷的脸上溅着不知道谁的血,嘴角噙着笑意看龙椅上未及弱冠的皇帝。
李知玄抬眸对上深受他信赖的镇国大将军,心中惊颤,镇守北疆的大将军杜擎何时回京的,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不过事到如今,什么都已经无用,李知玄势单力孤,只低声轻叹:“杜擎,朕待你不薄。”
“哈哈哈哈哈哈!你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你待我不薄又有何用?何不识相点趁早让位?”
杜擎人高马大,剑隔空指着李知玄,口出狂言:“摄政王位高权重,天潢贵胄,只有他才有能力坐这皇位!”
“原来是他。”李知玄愣愣,是了,有这权利的不就是手握虎符的皇叔吗?
他退了两步,跌坐在龙椅上,心中苦涩不堪。
摄政王宁宴,先帝最小的弟弟,大楚王朝最有权势的王爷,从小陪李知玄长大,他最信任的皇叔。
李知玄双亲具亡,幼年登基,摄政王把持朝政,大权在握之际,他曾经真心实意提出将皇位禅让给摄政王,被对方义正严辞拒绝,还被拎着到上书房默写几则为君之要。
他以为是宁宴对皇位无感,却原来,对方是想要彻底铲除自己这颗绊脚石,为登基铺平道路。甚至不惜发动宫变。
“罢了,罢了。”李知玄一只手抹掉眼中的泪,转身从龙椅后拔出一柄剑抵在脖子上,剑锋锐利,一贴上颈侧就洇出一条血痕。
心念电转间,他在脑中思索对策,但每一条,都是死路。
与宁宴对上,他没有胜算。不如干脆赴死,还能保下许多无辜之人。
他摸了摸手中的剑,双手重重一扯,自刎于陛阶上。
血迹蜿蜒,顷刻染红了龙椅下铺着的地毯,李知玄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尽,明黄的龙袍染成鲜艳的红。模糊间,他恍惚看见了打马而来的宁宴和跪地迎接的杜擎。
李知玄轻笑着闭上双眼。
皇叔,大楚就交给你了。
……
“嘀——嘀——嘀——”尖利的警报声一下一下冲击耳膜,李知玄想伸手揉揉发麻的耳朵,但使不上力。
他眼睛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他轻声低喃:“这就是孟婆桥吗?”
宁宴坐在床尾,听见动静从课本里抬头,想起母亲的叮嘱,他淡声问:“醒了?要喝点水吗?”
这声音实在耳熟,李知玄登时瞪大干涩的眼睛,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皇皇皇......皇叔?!”
说完又觉着手指长辈不妥,李知玄挣扎两秒,最终放下。
宁宴皱了下眉:“?”
李知玄想起杜擎的话,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呛个水,呛结巴了?”宁宴觉得不可思议,放下手中作业,凑近了看他,一双丹凤眼眯起时仿佛能洞察人心,“还有,你为什么叫我皇叔?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李知玄被吓得说不出话,宁宴还要再逼问,病房门就开了,迎面冲进来一个女人,又惊又喜:“小七,你醒了?!”
他还眩晕得厉害,在心里喃喃:“果然是阴曹地府啊。”
连母妃都再次见到了。
他眨眨干涩的眼睛,愣愣开口:“母......”
秦婉容扑上来,左右检查李知玄的胳膊腿儿,精致的脸上挂着泪,惊喜中带点埋怨:“吓死妈妈了!”
妈妈?好像与他理解的‘妈妈’不太对。
不对!
不对!
陌生的词汇如一盆冷水哗地浇在他心头,冻得神经发颤,他一下清明,努力许久才看清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早逝的母妃,又扫过房间的陈设,身体越发紧绷,试探众人:“朕......这是哪?”
“你落水了,抢救了几天,医生说......”秦婉容哭得太急,说话间肩膀还在抽,“那医生还说你醒不过来了,一听就是胡说八道!你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李知玄愣愣看着房间,惊诧:“这不是阴曹地府?”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傻话!”秦婉容如今最忌讳这样的话,当即变了神色,脸上的泪还没有擦干,狠狠拍了下他的腿,“呸呸呸!”
李知玄大概能听懂母妃的话,但仍云里雾里,他警惕去看母妃的装束,正巧对上宁宴打量的目光。
秦婉容顺着他的视线,这才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她整理了下着装,笑着转身:“阿宴,这两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宁宴在秦婉容面前收起了攻击性,温吞地收拾书包,识趣告退。
秦婉容想去送他,被笑着宁宴拒绝,“阿姨,小七这会儿刚醒,身边离不得人,况且,小七这么粘你,也想你多陪陪他,是吗?小七?”
李知玄的焦点都宁宴身上,完全没有看见秦婉容一闪而过的尴尬。
皇宫中妃嫔众多,母妃一心争宠,对他这个儿子倒没有花什么心思。
但此刻,李知玄知道多说多错,点点头应下。
宁宴笑笑,退了出去。
待人走,李知玄才松懈下来,秦婉容则一改先前端庄姿态,抓住他的肩膀,追问:“你有看见是谁把你推下水的吗?”
他摇头,不大熟练地叫那个新称呼,“妈、妈。”
秦婉容肩膀塌了一些,刚补上的口红鲜艳如鸽子血,看得李知玄不大舒服,他躺回病床,闭上眼。
“小七,听妈妈的,等你爸爸来了,你就说是别人推你下去的好吗?”秦婉容坐到床边,像哄三岁小孩一样哄他,“说了妈妈就带你去阿宴家里玩。”
“不要!”李知玄现在听见宁宴的名字就犯怵,下意识厉声拒绝。
秦婉容被他激烈的情绪吓了一跳,以为李知玄是不愿意配合她,又抹了把脸,笑得有些疲惫,“那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