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玄心不在焉，数据弄错了几次。侯伯承见缝插针数落宁含徵：“人家刚放假，也不先让小七休息休息？”

宁含徵见他如此，也有点愧疚，“小七，你先去车上休息一会儿？”

李知玄私心里很想找个时间冷静一下，他对周遭人的态度敏感许多，经宁含徵这一话头，许多平时不曾注意到的小细节哗哗往外冒。

宁家规矩不大，饭桌上从前都是他跟宁宴坐一边，这次边上都是曲有雾。

大半夜特地送来的牛奶。

时不时对宁宴的白眼。

还有让他在关键时刻不要分心......

阿姨大概是发现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寒冬腊月，李知玄掌心都止不住地冒汗。但看见侯教授带来的墓府遗迹后就改了主意：“我没事，这个遗迹是上次新闻中报道的那座吗？”

侯伯承愣了下，随即叹道：“是，是啊。不过发现这处墓葬的是个施工队，什么都不懂，一挖机下去，外头墓道已经不成样子了。”

宁含徵面露可惜，“主室呢？有没有遭到破坏？”

“正是这个奇了，这个墓葬规格不算很大，也不复杂。从外面来看，主墓室应当是不受影响的，墓道尽头砌筑多层石墙，缝隙都用泥浆填补，几乎做到了完全密封，但打开后，主墓室塌了。”

“什么？！”

这下李知玄也惊了，“为什么会这样？”

侯教授边摇头边把墓葬资料分发给二人，许久，他说：“我们怀疑，是生殉墓，也找到了一具完整骨骸。”

生殉，顾名思义，就是将活着的人封入墓穴陪葬。

只有少数君王、诸侯大墓才会生殉，中小型贵族多用杀殉。

李知玄心脏紧了紧，他作为帝王，也不愿将人命视作草芥，从不支持生殉，太霸道残忍。

“根据吃喝用的陶罐，确实像是生殉。”宁含徵快速扫完一遍资料，揉揉发胀是眼睛，“没找到其他骨骸？”

侯伯承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君王陪葬会有大规模的生殉。他不敢妄下结论，只道：“墓室损坏实在严重，目前还没发现。”

这个处处充满矛盾的墓葬几乎是瞬间调动了三人的全部注意力，李知玄也没心思想七想八，一心扑在上面。

墓葬刚发现没几月，可供参考的资料不多，反复地提出猜想，推翻过程太过耗费精力，深夜回家时，已经累到睡在了车上。

他放慢车速驶入小区，快到家时见门口竟站着一个人，近了才发现是宁宴。

正思考要不要把人叫醒的宁含徵一喜，朝抱人下车的宁宴道：“你这哥哥当得还算称职。”

他还没接话，睡熟的李知玄察觉到热源，忍不住在他怀里拱了拱。

宁宴：“......”

宁含徵：“？”

宁宴硬邦邦地答：“他怕冷。”

后面，他过了段安生日子，早上陪着李知玄写卷子，下午纠错题，转眼就到除夕。

曲有雾霸道地把卷子一收，振振有词：“虽然说现在是学习的黄金时期，但也不能一直紧绷着呀！会把人憋坏的！看看，搞得咱们小七最近都不如以前活泼了！”

李知玄悄悄看了眼宁宴，四目相对，对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宁宴朝他点点头。

李知玄：“......”

他默默捂住胸口，一颗坑住了宫变的心脏此刻有点扛不住了。

自己都还没认下的恋爱，叫家长先知道了。

这是什么道理？

三人心思各异外出采买年夜饭要吃的菜，生鲜超市人挤人，曲有雾在一左一右护法下成功买完食材，全身而退。

曲有雾心里高兴，大手一挥放了他们出去玩。

宁宴把兜里已经热起来的暖宝宝塞进他手里，轻轻哈了几口气：“冷不冷？今年苏州比往年冷很多。”

雪都下了好几场。

说话间，宁宴察觉衣服忽的一重，他低头。

李知玄把手塞进了他口袋。

宁宴愣了下，随机笑开，大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人七拐八拐，身侧繁华的商业街渐渐变成有些年代感地居民楼。

上面住人，下面开店那种。

他们停在一个店铺门前，热油冒出的烟袅袅，忙碌的老太太弯着腰，宁宴用苏州话说：“阿婆，要一个蛋饼。”

阿婆手法熟练，边擀饼皮搭话：“生煎要得不？”

宁宴闻言，也转头去看李知玄：“哑巴生煎，苏州特色，要不尝尝？”

“会不会太多？”李知玄看蛋饼里越包越多的小料，忍不住问。

“你早上本来就没吃什么，又出来逛了这么久，多吃点没事。”宁宴捏捏他的手，“怕我妈？”

“不是怕。”李知玄不大好意思形容心里那种感觉，如履薄冰，又觉刺激。

“那是什么？害羞？怕见公婆？”宁宴看他露在外面粉粉的耳朵，忍不住调戏未来男朋友。

“宁宴！”李知玄震惊了，见小作坊里面阿婆在专心铲生煎，左右没什么人才松口气，“等下叫人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我们谈恋爱又不关别人什么事。”宁宴接过小吃，小心拆了纸袋子，喂到他嘴边，“小心烫。”

李知玄就着他的手咬了口，眼睛就亮了，“好吃！”

宁宴见他因为烫，小口小口地咬饼皮，忽然想起陆熙家的棉花吃东西的样子，粉红的鼻头和亮亮的眼睛，还有妥帖搭在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