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老王爷是怎样规劝李缜的，宁宴回归席间时，就听见他问：“听皇叔的意思，九弟想去岭南小住？”

宁宴微微低头，与老王爷交换了个眼神，应道：“劳皇上挂心，臣弟无用，日夜思念母妃，恰好郡主去岭南，臣弟便想厚着脸皮同去。”

“既如此，出去放松放松也未尝不可。”听他这样说，李缜也不好拒绝，大手一挥准了。

出宫后，宁川一路上都在安排王府仆从的去向，挑挑拣拣，还剩下一大堆人，宁宴觉着累赘，“留几个下人看守王府即可。”

宁川汗颜：“王府的仆从都是精挑细选的，三代清白，放出去可难找回，况且，岭南也不可无人伺候呐！”

“那便都留......”宁宴话未说完，倏地问起：“本殿记得，有几人是从宫中带出来的。”

“是呢，都是从前照顾娘娘的。”

宁宴嗯了声，“那就都送回去吧，那小皇子身边不知道都是哪来的牛鬼蛇神，受了欺负都不知道。”

宴上，他特地留意过，那些个宫人比主子还主子，可见私底下叫李歧吃了多少暗亏。

“殿下还是心疼七殿下的。”宁川原本也苦恼，现下有了解决方法，还能帮到那孩子，顿时喜笑颜开。

“心疼他？”宁宴不可置否，他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自己都泥菩萨过江，面对只见过一面，还是李缜的骨血，实在很难心疼起来。

真要说。

“只是觉得同病相怜罢了。”伸手帮他一把，既解决了难题，还能帮到别人，乃是上上策。

第二日启程时，宁川已经将一切办妥，宁宴掀开车帘，看后头跟着的十几辆马车，无奈道：“天子出行也不过如此了吧？”

宁川替他斟茶，乐呵呵地笑：“天子的阵仗可比这大许多，殿下如今贵为王爷，自然也不必过于低调。”

“王爷？可有天子旨意？”宁宴放下车帘，看不清神色：“咱们这位皇上，面子功夫总是做得滴水不漏，但你若是想从他手中分得一点好处，他大约要惦记得睡不着觉。”

宁川心有戚戚，“眼下还在京城，殿下慎言呐！”

“影二不是在吗？”宁宴还想说话，马车停了。

城门口，南阳郡主夫君已经等候在侧，见宁宴从马车下来：“参见王爷，在下翟宣，南阳身体有恙不便请安，还请王爷恕罪。”

宁宴并不在意：“姐夫折煞臣弟，舟车劳顿，表姐怕是要受苦了。”

翟宣行礼的手一紧，没说话。

照品阶，宁宴是天子亲弟弟，即便还未封王，依旧是正一品的王爷；南阳郡主做为亲王之子，只是从一品。

但依着宁宴这样一说，生疏便被冲淡几分，

南阳不便下车，掀了帘子与他交谈：“着了风寒，怕病气过给阿宴，不得不戴这面衣。”

许是她风寒实在重，说话时，声音有些嘶哑。

“表姐言重，是臣弟叨扰了。”

宁宴不以权势压人，南阳郡主脸上的笑真切许多：“多年不见阿宴，竟这么高了？”

这话也不算是套近乎，二人沾亲带故，在宫宴上混了个眼熟，但也就仅此而已。

宁宴与她寒暄几句，就出了城。

少时，老王爷常驻岭南，一年下来都见不到南阳一面，是以宁宴也只隐约记得她的长相。

老王爷归京后，正是夺嫡最关键的时刻，各方相互掣肘，他十分低调，南阳也不常出门。

“王爷可是在看郡主的夫君？”一路上，宁宴频频探头寻人，宁川略一思考，外边也就只有翟宣了。

“......”宁宴无奈，这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他正欲斥，宁川就又说：“怪哉怪哉，从前我听说，南阳郡主的夫君乃是武将出身，方才一见，倒像是文生？”

说中心事，宁宴脸色稍霁，“打哪听来的消息？”

那人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指腹和掌心均有厚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兵器的手。

岭南武将稀少，在京中都叫得上名字的更是少之又少，宁川在宫中消息灵通，简单跟宁宴说了。

“岭南常年水患，容易滋生山匪，先帝在时，派了不少将军剿匪，每每收效甚微，先帝头疼得厉害。”

按理来说，平民落草为寇，战斗力一般不会太高，但山匪狡猾，又熟悉地形，剿匪时弃山而逃，官兵一离开就又卷土而来。

“那时娘娘建议，就地培养将才，但将才哪能一朝一夕就培养而成呢？”

先帝很快有了对策，找了当地的屠夫，铁匠，组成一支民兵。

“父皇的计策倒是有用。”

“先帝英明，奇招得了妙处！”宁川说到激动处，嗓音尖利，外头赶车的影二忍不住提醒：“小声些。”

宁川心道这影卫大人还怪好的，就又听见外头说：“丢人。”

“你！”宁川一口气憋在肺里，险些气炸。

宁宴轻咳，压下笑，“继续说。”

“民兵组织中有一书生，力大无穷，还通晓兵法，先帝得知后，给了个游击将军的职位。”

“想必本殿这位姐夫就是游击将军的后代？”宁宴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