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迟钝反应过来,踉跄转身,捂住眼睛!
“你,你们!”宁宴一张脸红着:“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不注意影响!”
倒是祁衍不急不缓整理衣袍,“表弟,你看看清楚,这是将军府。”
又指指天:“日头也早就下山了。”
宁宴:“......”
两日后,翟宣上任,县令亲自迎接。
宁宴收了伞站在翟宣身后默不作声打量,县令墨绿色官服从头到脚一尘不染,脸上褶子笑起来时堆在一起,与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大一样。
注意到他的目光,县令笑笑:“这位是?”
宁宴微微低头避开,翟宣默契上前一步拱手:“县令见笑,父亲从军中派来的侍卫,没甚规矩。”
随即佯怒:“见到县令还不知行礼?”
宁宴作势要跪下,被县令制止,“不必不必,将士常年征战,自然不拘小节。”
他也没想跪,就又自然而然地站直了。
翟宣:“......”
县令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引着两人入内,大致介绍完,翟宣才发现不对。
太安静了,从始至终,他们没在衙内看见几个人。
“今日无人值守?”
“衙门的人都在外出。”县令干笑:“今夏雨水充足,多亏翟将军下令援助,不然光靠这些人,何时才能将堤坝修建起来?”
闲谈许久,县令终于离开。
宁宴扯了覆在脸上的面巾,拿在手中把玩:“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县令倒是肚子圆滚得走不动道了,可见他贪了多少!”
翟宣对这位县令的行事作风是有所耳闻的,不过此刻,他更好奇的是宁宴:“男儿膝下有黄金,殿下到时做戏做全套。”
要是叫县令知道当朝九王爷差点跪了他,腿肚子都要打哆嗦。
“这不是有姐夫你在吗?”宁宴老神在给自己倒了杯茶,“再不济,还能借南阳郡主的名号一用。县令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受皇亲国戚之礼。”
况且,翟宣故意说他来自岭南军中,实际是暗戳戳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三层关系一个都惹不起,自然更不可能让他行礼了。
翟宣闻言哈哈笑出声,“殿下总是让臣觉得惊喜。”
宁宴看了翟宣片刻,忽然出声:“表姐与姐夫也是。”
“噗——”翟宣喷出一口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整张脸红透,翟宣猛地站起来,拂去身上的水珠:“那个......上次!是意外!”
“嗯,我知道。”宁宴淡淡地应。
翟宣待不下去了,丢下一句我去外头透透气就夺门而出。
宁宴嘴角弯弯,笑够了才停下来。
他重新覆上面巾,闪身出了大堂,沿着记忆往藏书室走。
这一趟,原本宁宴不用来,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看,岭南内里腐烂成了何种模样。
眼下衙门人少,正好方便了他行动。
藏书室在深处,常年没有阳光照射,宁宴刚推门进去,就有一股很浓的潮湿霉味缠上来。
他吹亮火折子,点燃煤油灯,才勉强看清藏书室的布局,唯一窗子被书架压得紧实,一点风都吹不进来。
宁宴手指在书架上抹了一把,全是潮气:“捡去当柴烧都没人要。”
钻入鼻间的味道实在不好受,他径直走到存放历年勘测记录的地方,举着煤油灯一目十行浏览,面色逐渐难看。
他闭眼片刻,到底没忍住,一拳头打在书架上,咔咔作响。
先帝重民生轻赋税,全国推广青苗法,即官府以粮食或银钱形式向农民发放青苗钱,待秋收后以二分利归还。
旨在帮助农民渡过难关,又避免了地主们的盘剥。
但在岭南,衙门与地主勾结,抬高利息,并向借钱的每家每户都做出保证,需要派出一名青壮年无偿帮助衙门修建堤坝。
无偿,那完全是剥削。
宁宴没想到岭南的处境比他预想中更糟糕,匆匆记下后回府找祁衍商量对策。
他们当中,只有南阳适合做这件事。
宁宴希望借郡主之威,在岭南这个紧密围城中,撕出一道口子,方便行事。郡主到岭南,是人尽皆知的事。
祁衍闻言,罕见地拒绝了。
“为何?岭南民不聊生——”
“我收到消息,陛下三日后抵达。”
宁宴脑子空了一瞬,下意识反驳:“怎么会?”
他前日收到消息,至少还有半月的行程!
二人无声对视,祁衍道出了他的心中所想:“陛下先行。”
这无疑是危险信号,李缜不信任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