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九倾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躲太阳,凭直觉选了一处节点,又反观自身,在二者之间标画出一条金线。
他用手指在空中随意地轻弹两下,瞧着金线轻颤。
这下目标是有了,可怎么过去还是个问题。
以往他接委托时,如果差了什么东西,直接从壶中天里取来就是了。可现在,他身无分文,寸步难行,而好心的钟灵女士还没成为他的坚实后盾。
钟九倾身处另一个时间,莫名产生了一些孤立无援的惆怅。
他“咔吧咔吧”掰了两下指节,自语道:“不知道壶中天的术法有没有变过,先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借’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未来自家人的事,肯定算不得“偷”吧。
钟九倾并指在空中画出一串符号,在黏稠的空气中引发了熟悉的波动,震出一圈碗口大小的涟漪。
他微一挑眉,略觉惊讶,试探着伸手穿过,小心地摸进了壶中天的空间。
钟灵竟然真的没有设置任何阻碍。
片刻后,他皱着眉拽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术法界“破烂”:
只画了一半的符文,看着像练习失败后随手扔下的废纸。
妖域产出的奇异植株,被连根拔起,根部还带着土,除了外表好看一无是处。
一把用来占卜的蓍草,长短不一、参差不齐,数量也不全,重黎看见了肯定要生气……
总之,没有一件适合拿去抵账。
这下钟九倾知道壶中天为何毫不设防了,在他接手之前,钟灵大概暴殄天物到把这东西当杂物室用!
他一边琢磨别的法子,一边兜兜转转又踱回了公园里,听见不远处下棋的大爷们口音鲜明的调侃。
“老齐,你这盘儿不行咯,我看指定要输……”
“看这么久就这啊,赶紧输了换人吧,我来我来!”
“千夫所指”的老齐憋得半张脸通红,额上的汗都来不及擦,不客气地呛回去:“去去去,急着吃饭就自个儿回去,我这儿还没完呢!”
钟九倾循声站到老齐背后,看见了一点赚到钱的机遇。他先借着老齐左腕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11:18,接着弯腰问:“齐大爷,我帮您参谋参谋?”
老齐在思索的空挡里侧头斜他一眼,显然不太相信:“这不刚才那小年轻么,你也懂象棋?”
钟九倾从容一笑,装得像什么低调的民间高手:“略懂。”
然而他说的“略懂”,并没有任何夸大,也就只是跟钟灵一起下过几局的水平,肯定够不上这些资深爱好者的高度。
但棋局是规则最为显著和有迹可循的地方之一,他恰好能动用自己特殊的视野作弊。
他思索片刻,在棋盘上点了一步。
老齐顺着向下想,这么一着之后,果然能起死回生,他“啪”的把棋子按下去,看着愁闷的表情转移到对手脸上,终于喜笑颜开:“谢了,你这小年轻挺厉害啊!我看你像是有事相求,说吧,需要帮什么忙?”
钟九倾顺水推舟,讪笑着给自己编了个故事:“出来找工作把钱包丢了,离家又远,不知道怎么回去,想赚一趟公交钱。”
他刚帮忙解了围,眼睫微垂的样子又颇有欺骗性,顿时引来了一连串宽慰。
老齐利索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毛票:“那就快回家吧,说不定还能赶上饭点呢!”
钟九倾道了谢,从人群里挤出来,在路边一张张点过。
他虽然不清楚现在的物价如何,但大概猜到,大爷给的比一趟公交的钱还多一点。
他脑中没有一瞬犹豫,当即踱到马路对面,在报刊亭那儿买了瓶冰汽水,边喝边等公交。
这时候黎都的范围还没二十年后那么大,而交通显然也没那么便捷。十多公里的路程,公交还是得坐一个小时出头,才能到地方。
闷热的移动火炉里,汽油味、皮革味和人的汗味混合成了强劲的生化武器,就算是开着窗,把脑袋伸出去吹风,也叫人难以忍受。
下车时,钟九倾赶紧做了个深呼吸。
空气中已经飘着各家午饭的香气,闻一口能大概猜出今天的菜单是什么,他也难免被勾起了一点饥饿感。
可惜现在还有正事在身。
钟九倾朝着金线的方向继续走了百八十步,拐进了一个狭窄的胡同口。两旁有效遮挡了太阳,倒是觉得比凉快。
两侧的民房都是青灰色的砖瓦,古旧的砖头磨损严重,豁牙咧嘴,墙上的半边缺口用灰绿色的水泥糊上,形成了一种混搭的风格。
每家门口的屋檐下面,都挂着两只褪色的红灯笼,在树影里微微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