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精疲力竭、后背湿透的温白鱼回到别墅,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擦汗。
葡萄架投下的影子被午后的太阳拉得斜长,像一张残破的网。
温白鱼前胸贴着膝盖,缩着小小的一个人,低头目无神采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原本被她刷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白色帆布鞋已经蹭上了灰,鞋面上还有一块干涸的泥点。
她正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一下,一下,泥点边缘翘起细碎的屑,落在石板缝隙里。
院子里很静。蝉鸣在不远处炸开,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口发闷。
葡萄叶被晒得打了卷,边缘泛起焦黄,偶尔有一两片叶子垂下来,在她肩头投下颤动的碎影。
保姆阿姨透过厨房的窗户,注意到了她很久,可怜她,又怕她中暑,就将熬百合绿豆汤的火关小,给她拿了藿香正气水,叫她快点回屋吹空调。
“她们回来了吗?”温白鱼仰头问保姆阿姨。声音有些哑,像是被太阳烤干了。
保姆阿姨微微摇了摇头。
她又语含希冀问道:“那她们有没有打回来电话找我?”
保姆阿姨再次沉默了,她负责和维护别墅大大小小的事务,对温白鱼她们发生的每件小事都了如指掌。
她自然知道温白鱼的同伴们是故意提前出门的,但她看着脸色慢慢暗下去的温白鱼,心生怜惜,回答得非常委婉。
“她们可能没带手机吧。”所以不是不给你打电话,而是想打也打不了。
可……可以找个路人借手机啊。温白鱼咬着嘴唇,塌下肩膀,眼睛里尽是失望之色。
尽管大屋的每一寸角落都散发着十足的冷气,但这么热的天气,人的水分还是在快速流失。
谢净薇拿起房间茶几上的水壶,晃了晃,没听到一点水波动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会温白鱼她们应该已经出门,想着别墅里只剩下她和保姆阿姨两个人。
于是便打开房门,盯着渴意在楼下餐厅拿冰水。
她随意一抬眼,看到温白鱼在户外的院子里,没怎么在意,拿着冰水就往楼梯走。
即将迈上第一个阶梯时,谢净薇脚步一顿,脑袋控制不住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温白鱼还在葡萄架子下,一动不动,谢净薇看向保姆阿姨,询问道:“她待在外面干什么?”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保姆阿姨笑了笑,没有多说,却什么都说了。
“她说要在外面坐一会,可能她的伙伴们会回来找她。”
谢净薇一听,就无意识地蹙起眉头,继续问下去:“她们不是要出门采风吗?”
“哦,是要去,但是不知道哪里搞错了,她们没有一起出门。”说话的同时,保姆阿姨怜惜地看了重重绿影下的温白鱼一眼。
顿了顿,她又意有所指地说:“白鱼太单纯了,这样不太好,她要跟其他人学学。”
谢净薇听出保姆阿姨最后话里的讽刺,学什么,学他们无官无职,却在勾心斗角,拉帮结派,孤立人吗?
谢净薇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站在原地两三分钟,目光又往窗外飘了一眼,才端着冰水走向门外。
厚厚的玻璃门一打开,室外的热气就张牙舞爪地往谢净薇身上扑去。
蝉鸣声骤然放大,聒噪刺耳,像是接触不良的电器发出的滋啦声,谢净薇不适地绷紧了脸,脚步却没有停。
“你就不能一个人去采访?”
谢净薇悄无声息穿过那一小片被晒得发白的石板路,走到葡萄架下,走到温白鱼身边,开口问道。
换做是她,她巴不得一个人呢,还是被人抛下这样无可指摘的原因。
头顶上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温白鱼不由地抱紧了一下双臂,之后才抬起头看人。
见是谢净薇,她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背部挺得过于直了,以至于显得温白鱼整个人有些僵硬,像一根支棱棱的竹子。
这个人太瘦,谢净薇看着和自己肩膀齐平的温白鱼,忽然这样想。
温白鱼露在衣服外面的脸、脖颈和胳膊全都晒得通红,下巴还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异常显眼的小红包。
鬓角的碎发湿透了,贴在太阳穴上,像上等宣纸晕染出来的的水墨。
晶莹的汗珠还顺着额头滑落下来,差点流进温白鱼那双出色的眼睛里。
温白鱼也感受到了危险,微微眯起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汗珠,眨一下,就碎成更小的光点。
她看了一眼谢净薇的脸色,才伸手去揩掉眼角的汗水。
她弱弱地解释道:“谢阿姨说要两个人一组,互相帮助,协力完成一副作品。”
听温白鱼这么说,谢净薇立马想起了令人讨厌的小组作业。
她轻嗤一声,母亲真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居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