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就是庆典！”

小黑补充道，眼里满是兴奋，“让大家都出来！不干活！就一天！大家把圣火券拿出来买好吃的，唱歌跳舞！”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行政大厅的阴影里，莫林男爵像是一只闻到肉香的肥猫一样窜了出来。他今天没穿那身油腻的紫袍，换了一件极不合身的、大红色的旧帝国高级行政官礼服，扣子被肚子崩得紧紧的。

他手里算盘打得啪啪响，小眼睛里全都是金币的形状：

“索兰大人！这绝对不是小孩子胡闹，这是最顶级的宏观经济学啊！您想想，最近因为‘地表拾荒令’，那些流浪者手里攥着大把大把的圣火券。但因为地表随时可能打仗，这帮老油条都把券藏在床底下，根本不敢花！这叫什么？这叫‘资本沉淀’，市场上没有流动性，我们的面包树和琥珀麦产出就没法变现！”

莫林激动地拍着大腿，肥肉一颤一颤的：

“只要我们办这个‘点火节’——不，既然叫圣火城，那就叫‘燃火节’！由官方出资，把面包果、琥珀麦大批放量，工坊里那些堆积的果壳工艺品、月光草盆栽全部摆上街！再把安德烈教授那些没用的化学副产品拿来做成‘烟花’！只要让他们把手里的券花出来，圣火城的工坊就能开足马力继续生产，这叫刺激内需啊大人！”

听着莫林嘴里蹦出来的一连串专业术语，巴恩听得一愣一愣的：“莫林，你这胖子，人家孩子想吃个爆米花，你连他们的压岁钱都惦记上了？”

“这叫让死水流起来！”莫林义正言辞，眼里闪烁的神秘的光芒。

索兰听完莫林的叙述，转头看向阿刻戎。

阿刻戎在脑海中飞速运行了一下模拟算法。

“逻辑判定：通过。圣火城目前的居民大多是旧帝国的底层损耗品，他们的精神处于长期压抑的边缘。齿轮峡谷的血肉病毒证明，恐惧和绝望是归零系统最好的温床。我们需要一种‘集体情绪防御机制’。莫林的经济学逻辑，在生物心理学上同样成立。”

索兰微微点头。她站起身，居家常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柔地晃动。

她走到小希面前，蹲下身，伸出那只握过清算权柄、也握过生命印章的手，轻轻擦掉了女孩脸上的煤灰。

“……好。”

索兰的声音在壁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

“……听……你们的。以后……每打赢……一场仗……我们……都点火。”

三天后，圣火城迎来了它诞生以来最疯狂的一天。

所有的矿道和工坊全部停工二十四小时。

由破阵者平台改造成的巨型舞台被停放在市中心广场上。

无数根藤蔓和月光草被孩子们编织成长廊，挂满了整条大街。

空气中，陈腐的铁锈味被一种极其浓郁的甜香彻底压了过去。

工坊的师傅们用大铁锅翻炒着核能烘焙出来的面包果碎，加入琥珀麦提炼出来的糖浆。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啪啪”声，一种地底从未出现过的食物——“圣火爆米花”被大斗大斗地倒了出来。

“排队！圣火券两分钱一满包！今天莫林男爵请客……的前一百名免费！”

莫林穿着他的红礼服，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收券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流浪者们脱下了油腻的外骨骼，换上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平民衣服。

有人在街角拉起了旧帝国的电子风琴，欢快的旋律在空旷的地底石壁间回荡。

那些在废墟里杀了一辈子敌人的黑蛇佣兵，此刻正跟矿区的老弱妇孺们围坐在一个巨大的篝火旁。

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没有审判，没有清算，只有酒精、食物和粗鲁却真诚的笑声。

“索兰大人！阿刻戎大人！快看天上！” 小黑在人群里笑着大喊道。

“轰——！”

生机实验室顶端的废弃排气孔里，突然喷涌出了无数道绚丽的光流。

那是安德烈教授用高纯度稀有金属和同位素废料调配出来的“烟花”。

翡翠色的生机能量在天幕上炸开，化作一棵巨大的、发光的“世界树”虚影，将整座圣火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流浪者们仰着头，看着那在地底绽放的神迹，不少饱经风霜的汉子在这一刻抽泣出声。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在苟延残喘。

他们是在见证一个新世界的诞生。

在广场最高处的露台上。

索兰和阿刻戎并肩站着。

索兰手里拿着一杯用琥珀麦酿造的低度甜酒，亮晶晶的液体在烟花的照耀下反射出幻彩的光芒。

由于酒精的微醺，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两抹淡淡的红晕，这让她那张平时冷若冰冰的审计官脸庞，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

“你今晚好像没有下意识用算法去评估他们的快乐。” 索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阿刻戎。

阿刻戎今晚依然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

在漫天烟火的映衬下，他那只受损的右眼隐隐闪烁着深紫色的微光，但他的左眼，那抹暗金色，却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

“因为快乐不需要算法，不需要被计算，指挥官。”

阿刻戎从小拉起索兰那只没有拿酒杯的手。

他的机械指节在柔软的毛衣袖口下显得分外有力，却极其小心地避开了索兰手腕上的血管。

“地表的黑雾里，归零系统正在撕裂自己的底层代码，它们在变成没有灵魂的野兽。但在这里……”

阿刻戎指向下方那片欢呼的人海，那些正在抢爆米花的孩子，那些喝醉了互相摔跤的佣兵。

“……这里在长出灵魂。索兰，你看，莫林的‘刺激消费’成功了，今晚我们回收了市面上35%的流动货币。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愿意为了守护这个会放烟花的地方，去地表和任何怪物拼命。”

索兰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没有挣脱。

她微微靠前半步，柔软的居家服布料与阿刻戎蓬松的粗线毛衣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戎。”

她仰起头，银发在烟火中流转着碎光。

“……下一次……我们……会去哪？”

阿刻戎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那双被酒精和烟火染红的眼眸，声音低沉而决然：“去哪都行。只要你的印章盖下去的地方，就是我的战场。”和我的家，不过后面这一句他没有说出口。

天幕上，最后一发翡翠色的烟花缓缓消散。

圣火城的夜还很长，消费的轮轴已经开始在地底疯狂转动，而那些吃饱了爆米花、见证了希望的人类，正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上，筑起最坚不可摧的血肉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