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琢逃到沙发后面,觉得还不够远,转脚逃到了厨房岛台后。
“我不是那种东西。”
乌合坐得端正,拿旁边的枕头顶替了人,回忆着刚才的手感,微微受气的样子像井琢始乱终弃了他。
枕头来到他手里,稍微一抓就被拉出巨大拉痕,揉变了形。
井琢从亲昵的怀抱中脱出,没有完全察觉怪物的情绪,随便依从地说:“好的你不是。”
想起自己顺从本心做出的无意识动作,羞耻得想找个无人空间自闭两天。
他扶着板面蹲下,回忆在这个虚无空间和空间主人做出的种种行为。
还没喝过酒,就体验了发酒疯的感觉。
这不好,这不好。
以前的房子也不大,在狭仄的厨房空间蹲久了,脸反而更烫。
一下站起,乌合早神不知鬼不觉移到狭仄空间的出口,井琢被吓得一乍后才开始直立性头晕。
“那个你别……”井琢稳住身体,遮盖视线的黑色还未散开,乌合就往这边飘了。
“我不会伤害你。”
“嗯……”井琢语无伦次地往后退。
“我不会让你信奉我。”
“嗯,嗯……”两步就完全贴墙,再无退路。
“我和它不一样。”
“嗯嗯嗯是……”
“我不会真正控制你。”
直飘着走应该有轻飘飘的虚感,井琢的一点头晕消失了也没感觉到。
乌合仿佛深水里强力发动机带动的渔网,迎头盖面包过来。
“你说,‘我相信你’。”他谆谆善诱。
“我……相信你。”这句话没有经过决断,顺着就说出来了。
他还说他不会控制。
“你说,‘同意你继续接触’。”
他的五官臻至完善,黑白分明的眼让人心服首肯。
“我……同意你继续接触。”身后的墙没有半点抓手,井琢企图用指尖接触的凉意驱散恍惚朦胧的氛围,没成功。
他笑了,上半身连着头颅亲密地下沉,像要亲近、逗一逗小孩的大哥哥。
但他眼白的部分多瞪了细细一圈,不明显的狰狞让井琢错以为他眼中旋出了花纹。
无论外表再怎样捏得像人,他的内里是掩饰不住的。
越像人,内里的部分就越以外表为媒介展现。
井琢闭眼,不敢直视。
闭眼像在邀请,乌合正手握住了井琢的脸,拿高:“你说,‘同意交往’。”
“我……”
“你说。”
“……我不同意。”
井琢骤然睁眼,看到乌合无限放大的脸。
他染上了人类的怪癖,非常喜欢口腔接触。
马上就要吻上,乌合完全没有闭眼的意思,和井琢直勾勾对视上了。
他的感官可能没那么连通。
井琢先睁眼的反而被吓得一缩,打掉他的手,捂了自己的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乌合倒着飘开了:“哦。”
井琢忙为不同意搬出理由:“我不认可你以接触为前提的‘喜欢’。”
“为什么?”
“要是真交往了,我觉得,我会变奇怪吧。”井琢捂着嘴,顺带捂着脸,从他旁边挤出去了。
“奇怪?”
“脱离人类正常的恋爱交往,以接触为理由交往,还不如不交往。”
在此之前对恋爱不甚感兴趣的处男井同学,把恋爱想成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纯粹东西。
乌合自认为诓井琢诓得不多,唯独这次后悔把真心托出了。
如果有真心的话。
学长的意见不管用了,他说:“电影上不是这么演的。”
井琢很想给他竖中指:“你看的什么电影。”
外面没有世界了,墙上的表不知何时停下了,屋内只有玄关处开着小灯。
两人不说话时,这里的时间貌似真能停止流动。
井琢打开窗,划了好一会外面的乌黑玩意:“我能出去吗?”
“他们都忘掉你了。”
“……。”绝望感没持续很久,井琢迅速跳出来:“既然你可以把你自己加进来,把我弄回去,不难吧?”
答案就是这样显而易见,乌合闷闷不乐道:“我力量不够了。”
井琢叹:“要摸多久?”
“再给我一晚。”
“行。”
人类没有怪物那样明显需求的“瘾”。
虽然仅论身体感受,井琢并不讨厌那些动作。
卧室门如深渊般自动开启。
能骗就骗,要不一晚都捞不着。
乌合不知道从前做个老实鬼的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井琢要能知道他的心声,想想从前那些怪东西围上来的场景,说不定会再也不准他摸了。
……
“不允许摸的地方还是不允许摸,也不可以用嘴。”乌合以人身爬上床时,井琢慌得宣布接触条款。
回到了最初的小小房间,整个世界只剩小小房间,灯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成年高大男性拿体重压在身上,迟迟不化成轻便形式,井琢抗议:“太沉了。”
接着他就被抄底翻了个面,天旋地转,趴在了乌合胸口。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太硌了。”
乌合的胸塌下去,给他塌出不硌的人形凹陷,怪恐怖的。
想翻下去,乌合的手还抱着井琢的腰,翻不动。
井琢放弃了,找了个侧躺的舒服姿势。
他记起一件让他有点在意的事,含夜谈成份道:“你是不是,还想当我父亲来着?我不需要这个。”
垫子缓缓塌成一滩,从下面伸出粗丝细丝绕住井琢,看不出是个人,也不知道从哪发声:“很久之前,我就放弃这个位置了。”
吓到还来不及。
井琢省去盖被,顺畅地又翻一个身:“哦。”
那乌合应该在什么位置呢。
谈不上半夜的半夜,上面的人睡得很熟,一根黑色的细丝从嘴角进入,把自己当做嘴内的部分共存,垫子也有幸接到了量少但源源不断产生的液体。
……
……
“井同学,再不起来吃早饭就没饭吃了哦。”
井琢口干舌燥地从被窝惊醒,嘴边有干涸的感觉。
肚子很饿,和两天没吃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