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谨吃了一记闭门羹,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而入。
苍仁曲听到动静,回头瞄了一眼,他神色如常,轻轻带上门,似乎并不把她方才的脾气当回事。
“我正气头上,不想听你解释。”说这句话时,她稍微敛了怒火。
宋谨:“解释不听,道歉行吗?”
“道什么歉?”
“白天踹了你一脚,冲你甩脸色,都是我不对。”
苍仁曲揉了揉自己小腹,后知后觉的余痛隐隐浮现:“你那一脚……不痛不痒的,跟没吃饱饭似的。”
宋谨过来拨开她的手:“这时候逞什么能?同我不必客气。”
“走开啊!”
苍仁曲本能推开他。
此刻她只想独自一人静一静,平复情绪总要有个过程。
这间屋子属于她最后的庇护所,容不得外人打扰,尤其不愿是宋谨。
若与他共处一室,她只怕变本加厉地伤他。
她毫不客气地将宋谨推出门外。
恰在此时,夜空乍起一道闷雷,雨点溅上屋瓦,细碎作响。
宋谨抬头望了望将雨的天,道:“阿曲,我这会儿回去,怕是要淋个透湿。”
在她犹豫的工夫,他追问道:“你忍心吗?”
苍仁曲头也不回地进去了,这回却敞开了门。
宋谨暗暗一笑,随她进去。天刚好下起了雨。
“关门。”
宋谨乖乖照做。苍仁曲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上前轻轻揉了揉她两侧肩膀。她走两步,他跟两步,跟黏在身上似的,形影不离,以行动劝她息怒。
她反应叫人捉摸不透。分明还闹着脾气,冷着脸不说话,身子却毫不抗拒,像一只自顾自行走的小猫,身上拖着一个缠身的累赘。
刻意的忽视,反而像一种无声纵容。
她愈发沉默,他愈发欢喜。
苍仁曲开了窗。窗外夜色深沉,春雨淅沥,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她倒也渐渐习惯了身后这个黏人精。
宋谨故意掐她胳膊,惹她不悦回眸,他趁时开口:“季余生有这样碰过你吗?”
“胡说八道!”苍仁曲肩头一拱,狠狠顶他一下,“白天摆着一张臭脸,原来是吃醋了?”
宋谨:“你们是何关系?”
苍仁曲:“一起共事而已。”
宋谨眉头一挑:“萧家人才凋零至此?广厦楼随便调几个过去,都比他扛事。”
浓烈的醋味扑鼻而来,苍仁曲反而掐了掐他胳膊:“你别同我说,你想杀他,仅仅因他是情敌。”
宋谨面无波澜:“那是另一回事。”
苍仁曲:“怎么一回事?说。”
宋谨:“工部侍郎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他是关键人证。”
苍仁曲瞠目结舌,一脸难以置信:“你如何知道的?”
宋谨:“工部侍郎亲口承认,他打算借这个把柄帮太子拿捏萧家。”
苍仁曲沉吟一瞬,又问:“工部侍郎出事,和你有关?”
“给你添麻烦了?”
“毕竟他还活着。”
“尚吊着一口气,不会对你有影响。”
“是吗......”苍仁曲半信半疑,“某个人过来冲我撒了一通气,似乎是我闯下了弥天大祸。”
宋谨马上猜到了其口中的“某个人”,开解她:“所谓闯祸,是站在萧家立场上的说辞。我给你的那纸名单上,有他的名字。站在你自身的立场,这是他罪有应得,不必介怀。”
苍仁曲支支吾吾地呢喃一声:“谢谢......”
宋谨竖起耳朵:“什么?”
“没听见算了!”她立即转身,假意望向窗外雨色。
宋谨与她并肩立于窗前,缓缓道:“元家算不得应都望族。他能坐到工部侍郎之位,靠的是当初掩护太子,动用手头权力将边州数百亩屯田倒卖出去,为太子攒下大批钱财。后来在太子主持的贪墨案上,将这一行径一并扣到你母亲头上。”
苍仁曲听多了贪官为非作歹的恶行,尽管牵连家事,反应早没了当初的愤世嫉俗。
“宋家的地下钱库,莫非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宋谨:“没那么夸张。他虽是储君,在大局未定之前,与各方都是互利共生。众人鼎力扶持,他亦要反哺他们。自始至终一心一意扶保他的,眼下唯有宋家。”
苍仁曲:“你这么相信我,竟什么都愿意同我说。”
“我站在你这边,没什么好瞒着你。”
两个人手皆搭在窗台上,他试探性触及她指尖,见她未曾抵触,小指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指。
苍仁曲主动覆上他手背,拇指摩挲那冰冰凉凉的皮质手套。
听他一股脑坦白许多,她知道的愈多,愈发迷茫。
好似立在四通八达的岔路口,每条路都可行,却各自引向全然不同的结局。
其实每条出路她都能接受,由于习惯了既定再行,恰恰卡在拿不准上,反而没了主意。
宋谨似乎洞穿了她的疑虑,一针见血道:“无需顾虑那么多,随你心意而行,会有人给你兜底的。”
苍仁曲:“谁给我兜底?你吗?”
宋谨:“我算一个。”
“兜底就罢了,你我没有玉石俱焚,已经算是好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