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轻点虚空，珀尔周身流转着清透的银光，指尖不断缔结繁复晦涩的手诀，自从体内多了一个奇怪东西，魔法瞬发对她来说更加轻而易举，破碎的空间刃时不时划破黑浪，截断袭来的黑色水柱，封堵慕容长青暗中偷袭，一次次帮众人化解暗藏的杀机。

空间魔法流转的微光牢牢护在几人身侧，弥补着众人防御的破绽，鹦鹉螺号的防护阵法变得好似铁板一块，慕容倩、小狼君和叶明雅得了喘息的机会，迅速顶上季风炎缺位的攻击位，毫不客气地回敬着慕容长青的攻势。

纵使慕容长青的攻击落了空，可看着眼前仿佛不死不灭的慕容长青，再多的反击都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无力感死死攥住了珀尔的心脏。

战局僵持太久，对手无穷无尽的复原能力、阴毒的精神攻击和源源不断的暗黑水元素，海上就是他的主场，让所有人都疲于应付，渐渐体力透支，为了补上疯狂消耗的魔力，只能不要钱地靠喝下天阶清心药剂迅速弥补。

这对身体完全是折磨，经脉成了干涸的河流，一次次干裂，一次次迎接暴雨侵袭水涨河谷。

珀尔眉头蹙起，眼底满是凝重，目光一瞬不离地锁着那道立在浊浪之巅的身影，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激烈的战斗，易容魔法也稍有失色，她睁大逐渐恢复成琥珀色的澄澈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瞪着慕容长青那双漆黑幽深，盛满诡异晦暗的眼眸，心绪剧烈震荡的瞬间，冥冥之中，一种奇妙的共鸣忽然串联起两人的视线。

明明是猖狂阴狠，杀伐肆意的恶魔，可透过那双漆黑冰冷的瞳孔，珀尔却窥见了全然相悖的情绪。

琥珀瞳能直视人心，慕容长青的内心深处，居然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那是被无尽黑暗囚禁，日夜饱受折磨，求解脱而不得的痛苦，浓烈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脸上是仇恨疯狂的笑容，动作是狠戾决绝的攻击，可眼底深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煎熬，藏着无人知晓的求救之意。

珀尔眼前一涩，震撼席卷全身。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承受无尽的痛苦，困在这具被邪念寄生的躯壳里，日复一日沉沦黑暗，苦苦等待一场终结。

千刀万剐的伤痕能复原如初，可痛苦却无法替代，那都是活生生在剜他的肉啊。

怎能不痛？

恍惚间，一滴眼泪划过脸颊，胸口却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意。

珀尔低头，诧异地看向贴身藏着的那颗人鱼泪，它正在衬衣内侧口袋里显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到费城皇宫认亲的第一个夜晚，父皇赠予她的至宝，据说是深海人鱼一族特有的宝石，蕴藏着水系极致的净化之力，能隔绝邪祟，净化不详，若是修习水系元素的魔法师得了这么一枚，修炼一路上定会受益良多。

自圣战之后，厌离大陆海族已经几百年不曾露面，这东西极为难得，戈特弗里德皇室这些年来也只得了这么一颗，父皇提了一嘴，叮嘱她好好保管，不可轻易示于人前。

此刻，剔透如冰的泪滴状宝石正在发烫，暖意越来越盛，像是感应到了漫天污浊邪气，更感应到了那具躯壳深处残存的濒临湮灭的本魂。

不等珀尔催动，莹润透亮的淡蓝色光芒骤然冲破衣襟，温暖却磅礴的蓝光炸开，脱离她的掌心，缓缓升空，迎着漫天浊浪，稳稳悬于慕容长青头顶之上。

天上好似挂上了一轮新的明月，温柔的光辉慈悲地照耀，蓝光洒落的刹那，整片翻腾躁动的黑海为之一振，而后像是个闹腾到困倦的孩子，扑腾了几下，在母亲亲昵的抚摸下沉沉睡去，荡漾的微波是它酣睡的呼噜。

慕容长青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好似黑暗遇皎月，浊雪逢暖阳，极致纯洁的净化之力疯狂冲刷着他体内盘踞的海底邪神遗留的邪念，撕扯着缠骨附魂的罪孽力量。

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狠戾的模样，苍白的手痛苦地捂住双眼，慕容长青喉咙里溢出凄厉难听的哀嚎，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裹挟着数不尽的痛苦与解脱。

那一头肆意张扬垂落到海面的墨色长发，在蓝光的净化下飞速褪去污浊，缩短畸变，一点点恢复干净，最终落回熟悉的腰侧，是他原本清隽挺拔的模样，珀尔仿佛又见到了那位温柔学长，若不是这样一张亲和的脸，当初如何骗得到她呢？

笼罩在他身上的暴戾杀气层层褪去，余下的只有疲惫与绝望。

他缓缓松开手，漆黑的眼眸望向珀尔临空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渴求，字字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