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得好假,”兰德尔有些气喘吁吁,“你去把……瑞利叫过来,让他开车送我回去。”
尤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发号施令的殿下。
他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他们现在在平民街,周围都住着贫穷的蒂亚原住民,她要哪里去给他找个叫“瑞利”的人?
“兰德尔殿下,您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尤纪垂下眼皮,凝视着他胸口因缝合线崩裂而翻卷的皮肉。
兰德尔茫然了一会儿,看着周围陈旧的陈设,张了张嘴,皱着眉头没说话。
他看起来一时半会死不了。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尤纪的脑子里冒出来。
“殿下,平民街的治安不好,”她在他的面前蹲下来,大言不惭地说,“我们停在楼下的小汽车,刚刚被偷了。”
“电话因为欠费,已经停机了。”尤纪面不改色地说着谎。
“怎么可能……”兰德尔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尤纪耸了耸肩膀,没吭声。
过了会儿,她看见兰德尔的神情也恍惚起来,才说:“我要到第九大街的巡逻队岗亭那里,通知帝国的军队来接你。”
尤纪将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合上,站起身。
兰德尔·贝德福终于意识到自己要被独自丢在贫民窟。
他紧紧地抓着尤纪的披风下摆,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不要把我丢在这……”他气若游丝,“你让其他人去叫巡逻队……”
他的惊恐表情让尤纪感到分外愉悦。
在总督署的医疗室里,她也曾像一只惊恐的老鼠那样,躲避着兰德尔举起的刀锋。
而现在,惊恐的人变成了兰德尔。
尤纪甚至想让他更惊恐一点。
她抓住了兰德尔的手,发现他的皮肤温度有些发烫,于是她将手移到兰德尔的额头上。
果不其然,他发烧了。
尤纪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你发烧了,殿下。但是我这里没有药品……不然这样,我先出去买酒精和退烧药,等您醒了,我们再一起去通知巡逻队。”
兰德尔盯着尤纪,缓慢地点了点头。
尤纪道:“那您要注意点了,我很快会回来的。兰德尔殿下,平民街很乱的,听说还有反抗军的人藏在这里……”
尤纪有点压不住嘴角的笑容,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幸灾乐祸。
“您也不想让反抗军知道,帝国三殿下藏身在平民街吧?”
兰德尔的眼神逐渐涣散,松开了握着衣角的手。
在他再次陷入昏迷之前,尤纪听到了他最后的一句话。
“桑雷斯他……真的不行吗?”
尤纪:?
她搞不懂为什么兰德尔要在这个时候问这种话。
可能对于他们帝国男性来说,行不行大概真的很重要?
尤纪用手在他的眼睛上晃了晃,确定他真的昏迷不醒后,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车钥匙。
她打开衣柜的抽屉夹层,拿出了藏在里面的那枚反抗军的徽章。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拔掉电话线,戴上兜帽下了楼。
下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车门,摇下了驾驶座的车窗。
那之后,她忘记关窗,还把车钥匙“忘”在了车上,等着车辆被路过的窃贼偷盗。
第二件事,是去往平民街尽头旺吉太太家的面包店。
旺吉太太是个圆润的中年女人,有着红色的头发和碧绿的眼。
丈夫去世后,她独自经营着面包店,女儿则嫁去了联邦。
或许是因为制作面包的原因,她的身上总带着烘培店里的奶油甜香。
自蒂亚国沦为占领区、且对新人类实施种族隔离法令以来,旺吉太太是为数不多的对新人类保持着善意的人类。
别的面包店会以高于10%的价格对新人类出售面包,但旺吉太太不会,她都是明码标价,从不歧视。
尤纪以前以为旺吉太太是个好人,直到她看到了连弛那个记载着黑市交易的账本。
旺吉太太是这个账本上她唯一认识的人。
她向连弛购买了大量的酒精、绷带、药品和抑制贴片。
——
面包店内还有好几个顾客,尤纪耐心地等待着。
旺吉用防油纸包装好了面包递给顾客,抬头后看到是尤纪,突然一愣。
她仿佛预感到了尤纪为什么来找她,遗憾地对还要来买面包的客人说“今天的面包买完了,明天再来吧”。
面包店的大门关闭前,旺吉招呼尤纪进来。
那个小姑娘穿着件长袖的娃娃领连衣裙,外头套着个大红色的披风,一张脸藏在兜帽下,白得像纸。
有风吹过来,掀起她的裙摆,旺吉看到她膝盖上的乌青。
好几天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更瘦了些。
“尤纪,你哥哥的事情我听说了……”旺吉斟酌着开口,递给她一个刚出炉的,热腾腾的面包。
“是帝国的人带走的,听说是涉嫌爆炸案……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旺吉自以为地关心着她,脸上摆出熟稔的笑,“坐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