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清楚——金酒加冰,柠檬汁,玫瑰糖浆……”
黑锤手中动作不停,将基酒和配料倒入混酒器里,朝着连弛挤眉弄眼:“再来一点点……爱。”
连弛盯着酒柜最上层,没注意到黑锤的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最上面拿瓶酒怎么没了?”
黑锤用搅拌勺在混酒器里搅拌,顺着连弛的目光看过去。
“哦,那个苦艾酒?好像半个月前,老板亲自带走的。这个酒是克里拉国产的,产量低还不好喝,在蒂亚根本没人买,放酒柜里好几年了……”
“我敢打包票,全首都的地下酒吧都买不到这种酒,老板带走了也好……”
黑锤还在絮絮叨叨,连弛听得眼皮打架。
他一口饮下黑锤调好的“尤纪”,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向那张单人折叠床。
“老板来了叫我。”
晚上八点,第九街区“蛀虫”酒吧开始营业。
乐队开始表演,爵士乐的声音从舞台处响起,顾客们三三两两进入地下室。
酒保和侍应生端着大托盘,在醉醺醺的顾客之间穿梭。
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从休息室门缝里传过来,连弛翻了个身。他的手垂到地上,从折叠床底摸到一个酒瓶。
拿起来一看,标签被撕了,还剩下半瓶酒,看颜色应该是啤酒,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拿的。
连弛旋开酒盖,将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把棉被拉到脸上堵住耳朵,借着酒精带来的醉意再次入睡。
他睡了很漫长的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老板回来了。”黑锤推开门。
连弛打量着黑锤,他本来熨烫整齐的白衬衫此刻皱巴巴的,袖子挽到了胳臂肘。
“今天客人很多?”连弛随口问了句。
黑锤“嗯”了声,说今天晚上没下雨,客人比平时多了两倍,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在办公室,你快去吧。我也要准备下班了。”
连弛慢吞吞地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一坐起身,头就痛得像宿醉一样。
从休息室穿过昏暗而狭长的走廊,最后站在一扇木门前。
连弛推开门。
一个金发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头枕着靠背闭目养神,茶几摆着个红酒杯和一瓶红酒。
看标签应该是帝国产的红酒,这种酒他们酒吧存了很多,都是走私货。
留声机里播放着一首歌曲,小提琴的旋律和优美的歌声萦绕在连弛的耳边,比外面那些爵士乐要安静优雅。
“海浪轻轻,他的身体轻轻……”连弛知道这是老板自己创作的歌曲。
老板曾经在联邦人权理事会担任过职务,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蒂亚,创建了黑市。
“我要辞职。”连弛在沙发对面的单人凳子上坐下来。
闭目养神的女人关了留声机,睁开眼睛凝视着连弛。她有一双深情的翠绿色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老板没有理会连弛关于辞职的请求。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慢慢摇晃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被抓之前,那一批货藏在哪里了?”
连弛没有回答,只说:“我要辞职,还想向您购买两张离开蒂亚的船票……我要带着我的妹妹离开蒂亚。”
被抓的前一天夜晚,他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是过期军用罐头的生意,第二件事就是帮老板接收一批从码头走私的毛-瑟-步-枪和长柄-手-榴-弹。
这批武器原本打算第二天与反抗军交易,但没来得及交易,他就被抓了。
藏匿武器的仓库是他的私人仓库,除了连弛自己,谁都不知道。
老板抿了一口红酒后,才轻飘飘地说:“你得把这一单交易完成才能辞职。”
她涂了酒红色的指甲油,指甲油的颜色和酒杯中的红酒相互映衬。
“据我所知,反抗军已经没有支付尾款的资金了。”
连弛低下头,不明白为什么老板一定要跟反抗军做交易,以老板的背景和资本,支持反抗军有什么好处?
一个黑市商人,难道不是利益至上?
“我可以把仓库的地址告诉您,毕竟那本身就是您的货物。”连弛的头快要低到地面上,决定再退一步。
“我的妹妹遇到了危险,我现在想要辞职离开蒂亚。船票的事情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想办法。”
老板皱起眉,质问他:“连弛,再过一两年我就要离开蒂亚,我原本是很看好你当接班人的……而你,宁愿为了一个捡来的妹妹,放弃这么大的市场?”
在特殊监狱与尤纪的会面之后,连弛听宪兵闲聊间说起过那位金发军官的来历——听说是帝国哈耶克家族的少爷,为了找他的妹妹玛丽安娜才的到蒂亚。
老板那陡然严厉的脸色,立刻跟连弛印象中的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从他的心中缓缓浮现。
“是的,老板。我宁愿为了我的妹妹放弃金钱和前程。”
连弛拿过茶几上的纸笔,写了一个仓库地址。
“从第九街区下水道的检修区进去,离这里很近。”
他诚恳地抬头,直视老板愠怒的脸。
“非常感激您三年来的栽培。辜负了您的信任是我的错误。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希望您可以理解。”
连弛离开酒吧,告别曾经共事的同事们,独自走入凌晨四点的夜色里。
他的背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