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纪回过神来:“迪莫,是你啊,我记得你。你曾经侮辱过我。”
这一瞬间,迪莫恐慌到了极点,他张着嘴巴大口呼气,肥硕的身躯抖成筛糠。
“该死的,你竟然侮辱过尤纪小姐?”
奥利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他从枪套中拔-出随身携带的手枪,侧头问尤纪:“要杀了他吗?”
这句话是用帝国语问的。
尤纪微微地摇了摇头,告诉奥利不必开枪:“我有问题要问他。”
“哦,那算你运气好。”奥利收回枪。
尤纪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昔日的邻居,轻声问他:“迪莫,昨天你见过我的哥哥吗?他昨天回来了吗?”
迪莫的第一反应是摇头,在看到尤纪失望的表情之后,立刻改成了点头。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去了哪里?”
迪莫简直要绝望了。实际上,他昨天一整天都在家,楼上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也无法回答尤纪的问题,但谎言已经撒下,这群帝国人看起来来势汹汹,如果如发现他撒谎,会立刻一枪子儿崩了他。
“昨天半夜回来的……他,他在楼上睡了一觉,我昨天回来得晚,刚好看到……”迪莫绞尽脑汁编着谎话,“好像早上出去了,我没注意……”
尤纪“嗯”了一声,扶着楼梯继续往楼上走。
上一次回家,还是她哄着兰德尔跟她去取连弛的工单。
这一次回家,不知怎回事,她竟莫名生出种近乡情怯的意味来。
尤纪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推开房门。
她走进屋内,所有的陈设一切如常,包括厨房里的账簿灰烬,包括那只印着脚印的玩偶熊。
连弛没有回来过。
他如果回来了,会先把底板上的脚印干净,然后把被翻得乱糟糟的衣物和床品都洗了,晾晒在阳台上。
空气里会飘着一股肥皂的味道,他可能还会给她带一束花,庆祝他们的重逢。
期待落空之后,尤纪突然愤怒起来。
她花了那么大力气,把自己都搭进去,只是为了救他出狱。
而他出狱之后,没有回家,也没有来找她。
他到底去哪里了?!
她抄起桌上的收音机,要往墙上砸,在最后一秒又停了手。
尤纪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养成了和桑雷斯一样的习惯。
她甩甩头,闭上眼睛,强压下心头的愤怒。
“该回去了尤纪小姐,这里并不安全。”奥利提醒道。
尤纪看了一眼平民街上堵成一条长龙的车流,“嗯”了一声,转身离开屋子。
在下楼时,又路过被双臂反剪、压着跪在地上的邻居迪莫。
“他撒谎了,我的哥哥没有回来过。”她对帝国士兵说。
士兵端起枪,尤纪又出口制止他。
“揍一顿就可以了……这种程度的谎言,不应该以生命为代价。”
迪莫听到尤纪的话,浑身松懈下来。
“谢谢您……谢谢您……”他的声音虚脱,没有即将被打的愤怒,居然在向尤纪道谢。
一种难闻的恶臭味弥漫在走廊里,尤纪扭头看过去,发现迪莫的下-半-身湿漉漉的——他被这阵仗吓出了排泄物。
她捏着鼻子路过他,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是奥利开车。
这位金发的帝国青年被尤纪吓得不轻,生怕她再次冲动,驾车去往别的危险区域,半是劝告、半是强硬地取得了跑车的控制权。
身后那一大串跟随的车辆也随着车辆进入中心区而离场。进入第四街区后,跑车后方跟随保护的“尾巴”总算是消失了。
奥利心有余悸地跟尤纪解释道:“尤纪小姐,按照兰德尔殿下的要求,您只能在前四个街区内自由活动……从第五街区开始,就需要受到保护了。”
尤纪将头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看到一个脸上带着疤、脚步有些不对称的黑发青年正在第四街区的街道上行走。
连弛最终来到第二街区的一座不起眼的小楼前,按响了门铃。
一个来自帝国的女仆打开房门,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形容狼狈的黑发青年。
“你是谁?敲门做什么?”她戒备地问。
“我叫连弛,我来找安德烈·冯·哈耶克先生,”连弛将手中的黑胶唱片递给眼前的女仆,唱片里是他前老板亲自唱的《海浪轻轻》的录音,“请告诉他,我知道关于他妹妹玛丽安娜小姐的消息。”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温和地说:“我想与安德烈先生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