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总督署。
宪兵队长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低着头汇报安德烈副官的近期动向。
“总督阁下,安德烈校尉最近购买了两张船票,是从蒂亚到帝国的运送石油的货轮。”
坐在办公椅上的银发男人静静地点燃手中的雪茄。
“有中转站吗?”他吸了一口雪茄,问到。
宪兵队长将头低得更低,完全不敢看总督的脸。
“这艘货轮会在克里拉国皇家港口停泊一天,给船舶加油。”
队长低声回答,目光盯着书桌下方的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书桌背后的动静静了下来,房间内的气压前所未有地低,只能听见雪茄烟草细微的燃烧声。
那猩红的光点一闪一闪,像是要把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烫出一个洞。
宪兵队长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但同时,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奇异地从他的脑子里窜了出来。
“总督阁下,我问了安德烈校尉的管家,他今晚不在家中。宪兵队中有人看到他去了港口。”
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正当宪兵队长想要告退时,那双黑色皮鞋突然动了。
桑雷斯·贝德福从黑色皮革办公椅上站起身,毫无征兆地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银色的发丝微微掠过宪兵队长的肩膀。宪兵队长听见他低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
“格雷,开车送我去港口。”
宪兵队长各类闻声,把腰挺得笔直,行了个军礼,声音中掩饰不住喜色。
“遵命,阁下。”
——
“阁下,请停下你手里的工作,认真听我说话。”
铁锤敲了敲座椅靠背。他瞥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连驰,刻意用了尊称。
自从连驰和那群“混混”联系上之后,就沉默寡言,说什么“不能错过消息”,可把铁锤憋坏了。
他指着前方码头处那一列列巡逻的驻防军,又说:“前面人太多了,他们……那些混混,怎么会躲到仓库里去的?”
连驰摘下耳机,淡淡道:“他们坐船来的。”
铁锤不说话了。
他从汽车中控台抽屉中拿出一只怀表,一言不发地给怀表上发条。
第三港口B7仓库建于五十年前,原本是首都煤矿的临时储运中心。
后来矿区枯竭,仓库废弃,只剩一堆集装箱在蒂亚的雨季里一年年朽烂,被占领后,这个废弃仓库也从未被征用。
老板贿赂了港口的军官,这里就成为黑市存放物资的临时仓库之一。
他们的车停在两百米外的废弃集装箱堆放区,不远处就是横跨整个蒂亚、包围了大半个首都的蒂亚河。
天光蒙蒙亮,一轮红色的太阳从蒂亚河的对岸升起,驱散河上的朦胧晨雾,将整条宽阔的河流照得金光闪闪。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巡逻队比平时人多一些?”
铁锤欣赏了一下远处的蒂亚河,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连弛冷着一张脸,看了看仓库的方向,言简意赅地回答他:“好像是。”
铁锤努努嘴:“还有十分钟到六点。”
神通广大的老板有一条庞大的地下商品供应链,由蛀虫酒吧的几个酒保扮成商人,负责去码头运货。
这之前,他们都是半夜卸货——
黑灯瞎火看不太清,一批批违禁品藏在正规货物下方。贿赂了港口的巡逻队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违禁品带走。
这次不大一样,除了货物之外,还有三个人要带回来,确实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连弛开始给手-枪上膛。
一颗颗的黄铜子弹依次序装入弹夹,铁锤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连弛手上的红痕。
那似乎是……牙印?
“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铁锤抑制不住好奇心,趁着还有时间,拿出铁盒中的香烟和打火机,想在行动之前提提神。
“你刚刚跟尤纪重逢,怎么会自己要求马上工作?难道不去陪伴她么?”
“这一趟老板给我八千块。”
连弛没有回答关于尤纪的问题,见铁锤要点烟,又立即冷声地制止了他:“你要是抽烟,得把车窗降下来。尤纪不喜欢烟味。”
铁锤耸耸肩,收起了烟盒。
时针指向清晨六点,港口巡逻队开始换班。
端着枪的巡逻队长迎着晨雾,朝着铁锤这边走过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干什么的?这里不许停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铁锤讨好的笑脸:“考斯特队长,我们是过来运货的。”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从副驾驶递过去,又问:“今天是不是人比较多?”
考斯特颠了颠手里的重量,挑了挑眉。
“有个军官来视察港口,要追查两个反抗军的逃犯。今天的东西多吗?如果不急的话,过两天再来?”
铁锤连忙答道:“不多,就两个箱子,还有三个人。”
考斯特“嗯”了一声,隐晦地看向蒂亚河那边正在卸货的船舶,又从车窗外往车后座的方向张望。
连弛摇下后座的车窗,吐出一口流利的帝国语,嘴角扯出一抹笑:“考斯特先生,是我。好久不见。”
考斯特倚在车外,点了根烟,挥挥手。
“东西不多的话,赶紧运了就走,天快亮了。”
“好的好的,谢谢您。”铁锤发动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