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不重要的人。
对,就是这样。
这场大雨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停,听着屋外的雨声,江辞的眼皮也变得沉重。
她在谢弃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在睡着之前,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迷迷糊糊地说:“你的剑……为什么叫问心啊。”
只是随口一问,江辞也并不期待能得到答案。
随后慢慢睡去。
谢弃在黑暗中睁开清澈不带任何感情浅茶色的好看眼眸,说道:“因为,心有迷惘。”
谢弃闭目,身体轻盈,心无所感。
他知道,又要做那些梦了。
从离开矿洞之后,每次入睡,总是在做些相同的梦。
不,或许不是完全相同。
他在一片黑暗之中,好像与黑暗融为一体,化成了一片虚无。
在黑暗之外,透过墙壁,总有一个小姑娘带着稚嫩的童声来和他说话。
小姑娘带着生气活力的声音,“我和你说啊,我上次回去被荀鹭好一顿骂,差点就不能出来找你玩了。”
荀鹭?是谁?
谢弃好像一团烟雾一般,什么都不知道,脑袋一片混沌。
“这个老头真是的,我当时就跟你说话太投入错过了吃饭的时间,他就罚我给雪狼铲屎。”
“铲屎啊,你明白吗?我当时做完之后顿时连手都不想要了。”
少女义愤填膺,脆生生的声音像风吹过屋檐上的铃铛,清脆有活力。
她手上拿着的糯米糕都忘记咬了,看起来为自己的遭遇非常不满。
少女喋喋不休地讲着,整个山洞里面都被少女活力四射的热情感染,变得热闹起来。
她发泄完对荀鹭的所有不满之后,三下五除二咬了一半的糯米糕,剩下一半丢出洞外,喂给外面的雪狼。
她仿佛想起来什么,问道:“小妖怪,你今天怎么什么话都不说?”
少女皱眉,带着苦恼的语气说道:“你该不会是把我之前教你学的话又忘了吧。”
少女皱了皱鼻子,眼珠一转,揉着眼睛,故意抽泣,“嘤嘤嘤,你不会说话了我可怎么办啊,我不想从头教你啊。”
谢弃感觉身体不受他控制。
声音从一片虚无之地传出,是一个稚嫩的男童音:“没有,没有,”听起来有些慌张,“我……不会忘的,你听……我会说话。”
少女把手拿开,灵动的双眸给少女较好的面容增添了光彩,“那你刚才怎么不和我说话?”声音又变得有些低落,“难道是嫌弃我叫你说话烦了。”
作势又要抽泣,刚想说,“好你个小妖怪,这才认识半年你就嫌我烦了。”
虚无没等少女说出话,赶紧解释道:“不是的,阿辞,我记得你说过,别人……说话时不要随便打断,”他对语言还不够熟练,结结巴巴地说:“……那样……不礼貌。”
少女眼中闪出狡黠的眸光,开心说道:“嘿嘿,被我骗了吧。”
虚无结结巴巴说:“阿辞,你……你又骗我,你……你再骗我,我就……就不理你了。“
洞外几只雪狼一起玩闹,在雪地里打滚,嘴里发出‘嗷呜’舒服的声音。
少女哄道:“小妖怪,别生气嘛,我喜欢你才骗你的,我要是讨厌你的话我一句话都不会和你说的。”
虚无心上雀跃,试探问道:“真的吗,你喜欢我?”
少女开心道:”当然啦,我喜欢你才教你说话的。”
虚无有些羞涩:“阿辞喜欢我,我也喜欢阿辞。”
少女听着小怪物这真诚却有些羞怯的话,不由地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小怪物,你怎么和小狗一样可爱啊,你干脆改名叫小狗好了。”
“小狗是什么?”虚无疑惑问道,但随后又说:“阿辞喜欢叫我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少女想了想,“那我就叫你小苟好了。”
她又急忙说道:“但你和别人解释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们你名字的含义。”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出自礼记,是以谦逊之心求日日进步的含义,正好符合你现在和我学习说话的样子,知道吗?”
“我记住了,我以后的名字,叫做小苟。”小苟开心道。
少女有些心虚,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那阿辞,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虚无出声问道。
少女一提起这个,自豪之意油然而生,“我这个可就厉害了,江是过江之鲫的江,期待我能成为一个有抱负的人,辞是辞旧迎新的辞,是一个希望我斩断过往不幸的祝福。”
“我来教你写我的名字。”少女拿着石子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嘴上说道:“先是在左边一个三点水,我之前和你说过它是三个点……”
谢弃渐渐听不清少女和小苟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快要醒了。
他睁眼,仍是在破庙里面,屋外寒风阵阵,雷雨无歇止之意。
已是半夜,火堆早已熄灭,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和潮湿的气味。
他本欲重新点火,却发现姜云慈不知道什么时候伏在他腿弯,抱着自己身体,蜷成一团。
谢弃指尖捏诀,“【焚火】”
灵火顿时霹雳帕拉在那堆灰烬上燃起,照亮了屋子。
但他见姜云慈身上寒意未减,索性把自己外袍脱下,盖在她身上。
江辞拉了拉外袍,没醒。
谢弃双眸在昏暗的火光之中,倒影着江辞的睡颜,梦中少女的声音与眼前人的声音渐渐重合,他挑起江辞耳侧的碎发,问道:“过江之鲫,辞旧迎新,这才是你的本名吗?”
谢弃俯下身,摩挲着江辞的脸颊,一一拂过眉骨,鼻子,唇,像是要把这个样子深深刻在脑海中。
指尖游移到江辞耳后,那个白色玉坠吸引了他的视线,他默默看着,随后把江辞耳后的的白色玉坠取下来,随手扔在江辞看不到的地方。
又把自己耳朵上的骨坠摘了下来,戴在江辞的耳朵上。
这是他的肉中骨,是他的血中刺。
是在记忆中被遗忘在角落的沙砾。
是每每阴雨天,难耐,却又不得不忍受的痛。
更是早已在多年前细心雕刻却送不出的生辰礼。
他声音隐忍,喉中干涩,心间涌出一种他不知道是什么的情愫。
在黑暗中,谢弃根据心间的声音,缓缓开口,“别再……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