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自己先描了一遍,擦掉,随后把眉黛给谢弃,她看着铜镜中的谢弃,认真给她描着眉,结果,那眉毛越来越粗。
她眉眼弯弯。
“阿辞,你先别动,我会画偏的。”
他目不斜视,手上的力气都用在那小小的眉黛上。
“你难道没发现,”江辞俏皮眨眨眼,“我眉毛越来越粗吗?”
谢弃细细端详,江辞以为他会说“对不起”“是有点粗。”或者“我下次会画的更好的。”
结果他说“好看。”
“一点也不好看。”
他以后要是这种审美,她的眉毛可不能交给他了。
江辞擦完脸重新给自己描眉画鬓,谢弃把她要用的东西一一递给她,就那么柔和地注视她,仿佛那眼中已经盛满了满天星河,快要溢出来了。
她化着口脂,指尖擦拭着边缘,一抬眸,看到谢弃的眼神,心间一动,站起身,抓住他衣领,吻了过去。
喜欢根本是藏不住的,是满心满眼的喜欢。
谢弃愣了愣,随后嘴上沾着红色口脂,给他那张清冷的脸加了几分绮丽。
“你说不亲的?”
“我现在又想亲了。”江辞毫不在意,继续补着口脂。
谢弃下意识抿了那口脂,是甜的。
他凑到江辞面前,一双眸子睁得亮亮的,“那我现在还可以亲吗?”
江辞微笑:“不可以。”
谢弃眼皮顿时耷拉下来,“为什么?”
江辞看着他,心中想,果然还是逗他好玩。
“因为我不想。”
“但是我想。”
“你要听妻子的话。”
“那好吧。”
他想了想,确实应该这样啊。
她换好衣服,身上的裙子几乎要与外面的雪原融为一体,头上带着几只轻巧的发簪,在日光下一照,就闪着金光,发尾绑了一根红色发带,如瀑般的发丝顺滑地垂落。
江辞拉着他,“走,我们去堆雪人。”
谢弃下意识反问:“雪人?”
江辞笑着回答,“对啊,望舒宗仙尊大弟子不会不知道雪人吧。”
谢弃沉默,倒不是因为不知道雪人,而是想起了曾经,她喋喋不休地在山洞外讲着雪人。
江辞以为他被自己说中了,惊讶地说,“不会吧,”她摆了摆手,“没事,你第一次是跟我堆雪人,你可赚了,我可是高手。”
他看着想要安慰自己的江辞,另一段话在脑海中升起。
“唉,可惜你不能和我一起来堆雪人,真是亏大了,等你能出来,一定要第一个找我堆雪人。”
江辞解释说:“雪人,顾名思义,就是用雪推成人的模样,”
谢弃开口,与江辞接下来的话重叠,“雪人,就是你和我?”
江辞瞪大眼睛,下意识反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句的。”
谢弃沉默片刻,目光平和,“我师兄告诉我的。”
这句话是江辞曾经和小苟说的,谢弃是望舒宗首席弟子,小苟是雪原不知道哪个山洞里被关着的小妖怪,他们不可能是一个人,仙尊怎么可能收妖怪为徒,不立马除了它就不错了。
她只想了一下,便放下自己心里的疑惑
“好啊你,自己堆过雪人还不与我说,让我当了个无用的先生。”
“不无用,我会记得阿辞给我讲过雪人的。”
他牵起江辞的手,吻上指尖。
江辞偶尔会对谢弃主动的亲近感到身心雀跃,还有因过于羞涩而产生的怯意。
简直,没出息。
她抽出手,“好了好了,我们别磨蹭了,雪都要化啦。”
谢弃勾起唇角,神念原积雪千年不化。
他牵起江辞的手。
“走吧”
江辞却蹙眉,“等等……”
“你就这样去?”
“我这样……怎么了?”
谢弃今天没扎马尾,只拿发带绑起了身后一缕头发,身上穿着一套闲适的月白色衣袍,配上那姣好的眉眼,整个人清冷得仿若隐居于此的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
“肯定不行啊我去给你拿件狐裘,在外面不许给我动用灵力堆雪人。”
“我和你一起拿去吧。”
“你坐在这里,拿件衣服我自己还是可以的,就一小会就行。”
江辞出来后,去到了荀鹭的房间,她记得在她们离开神念原之前,他正好用死去的妄厄皮毛做了一件裘衣,那个可比狐裘暖呼多了。
可不能让谢弃发现她如此熟悉这里。
她一进去,荀鹭房间几乎和记忆里面的一模一样,第二个宝物的线索还一点没有,她心情不免有些沉重,身上挂着的香囊里装着济世心,她一刻也不离身。
她轻车熟路地打开衣柜,在里面翻找着,直到看到那件眼熟的衣服。
找到了。
她拿起来,便准备离开,可那衣衫夹层中掉除了一块黑影,咚的落在地上,圆溜溜地滚到一旁。
仿佛是一种征兆,即将划破所有的美好。
江辞看到那个东西,身体一震,她抱着衣服霎时便僵立在原地,脚下仿若灌了铅一般沉重。
那是什么?
你很清楚,你知道那是什么。
江辞脑海中有两种声音反反复复在拉扯她,势要将她撕碎才肯罢休。
她突出的呼吸炙热,手上的衣服突然落地,她迈着步伐,蹲下身捡起了那颗已经熄灭的的命石。
爷爷,他死了?
荀鹭?死了。
……
屋外一阵狼嚎声响起,那声音仿佛有了归宿,高昂,响彻天空。
谢弃坐在屋内,心头一跳。
他出来,只见门口打开,一串脚印从门口绵延向外。
他赶忙去别的屋子里查看,着急道:“阿辞……阿辞?”
最终,无人应声。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串着急的脚印。
低垂着眉眼,嘴角扯了扯,眼眸中倒映着神念原经久不化的雪。
天空飘起小雪,漫天纷飞,落在雪地上,不懂人温,不理人情。
谢弃自嘲地想。
他,又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