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忙扶起他来,嘴上啰嗦道:“怎么长大了半分有趣都没了。”
薛临抬起头来,头上的黑色斗篷随之滑落。
江辞这才发现,他眼眶都红了一圈,活像只大熊猫。
她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手上给他胡乱抹着泪,嘴上也不闲着:“这是怎么了,我……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就是想逗逗你的,你……”
“师傅。”
薛临蓦然紧紧抱住她,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更不敢松开手,怕失去她。
他把头整个埋进江辞肩膀上,轻轻颤抖。
江辞整个人被圈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湿热的泪水洇湿衣衫,带着余温烫进江辞心底。
“师傅。”
“我在。”
“师傅。”
“我在这里。”
江辞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脊,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他。
江辞被他害怕的样子整得心酸,眼眶也湿润起来。
她们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月亮高悬,银白的月光洒落,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堆在地上,仿佛给这片干涩的大地重新焕发了生机。
江辞直直盯着薛临的脸,直到那苍白的,仿佛从未见过天日的皮肤泛起粉红,这才移开目光。
“你的脸,一点都不吓人。”
薛临犹豫着,小声回应:”都是师父把我的脸想得吓人了,我可从没说过。“
“那是我不对了,”江辞笑说,“我给你道歉,不过这脸还是别遮着了,生得好看就是要让人瞧瞧的,而且你这皮肤也太不健康了。”
薛临看着喋喋不休的江辞,仿佛回到了生活在神念原的日子,有家,有烟火人味。
他坐在凳子上,俯身抱过去,环住了江辞的腰,把自己的头埋在她的腿上,深深眷恋着她的气味,和体温。
江辞像个温柔的长者,指尖顺着他光滑的的发抚过,无声地平复着他不安的心绪。
“师父,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当然不会,我们是家人,我们不会再分离了。”
江辞心疼他,对自己来说,他们分离不过一个冬天,但对薛临来说,她们分开了八年之久。
八载春秋,他已从少年变为青年。
他现在在她怀里,明明感觉他什么都没变,却又觉得哪哪都变了。
”薛临,七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江辞感受着他紧绷的身体。
刚想说,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师父,我骗了你。”
江辞听到这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心里又想,他能骗她什么。
“我不是孤儿,我也不是被抓去的苦力,我是东黎国的遗孤。薛同雪,临同黎,我一直在骗你。”
江辞确实很惊讶,曾经的那个小可怜原来是皇室遗孤?
“你……确实……不可思议。”
“师父会因为这个离开我吗?”
江辞好笑,“怎么可能,我说了,我们是家人,爷爷去世后,我们就是是彼此的家人。”
“爷爷……去世了?”
薛临起身,似是从来没想到这个结果。
“我以为……他是搬家了。”
“不,是被姜国君主,囚禁,现在已经被我杀了。”
“原来师父就是前些日子闹得姜国沸沸扬扬的刺客。”
“是我。
“那师父……你还是什么?除了是姜国公主。”
江辞摇了摇头,眼中倒影着薛临的瞳孔。
“我不是姜云慈,我就是江辞,和你在神念原生活的江辞,在与你分别后,重新被爷爷收养的江辞,姜国刺客江辞,公主替身,江辞。“
薛临不解,“师父是在神念原活下来了吗?”
江辞皱眉,撇了撇嘴,“这个太复杂了,我之后再和你解释,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讲。”
又要讲穿越,又要讲时空,又要解释死而复生,想想都头大了。
江辞眼光亮晶晶地,“那你呢?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薛临叹了一口气,用轻松的语气把这八年一笔带过,“我呀,我回到了东黎国残党那里,他们整日催着我复国,可烦死了,还是师父的唠叨好听。”
江辞轻轻打了他的头,小发脾气:”你敢嫌我唠叨?“
薛临赶忙避开江辞挥舞的手,嘴上说着俏皮话,“我可不敢。”
烛光跃动,映照着屋内二人打闹的身影,吵吵闹闹,一如从前,他们都下意识不去提那八年的分隔与裂缝。
直到江辞想要休息,薛临才恋恋不舍准备离开。
薛临拉开门,老旧的门吱吖一声,门外呼出的寒风迎面而来,仿佛要把一场美梦化为镜花水月。
江辞犹豫着开口,“阿临……你为什么会在神念原?”
薛临丝毫没有多想,展颜而笑,“师父,我是东黎遗孤啊,神念原是东黎圣地,我当然要去,更何况,那里还是我们生活过的地方。”
他摸了摸江辞的头,“师父早些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
江辞点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离去之后,江辞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面容,身形与八年前相比,竟然丝毫未变。
在冷风侵袭,黑夜侵蚀中,江辞耳旁的骨坠不知什么时候,发起幽幽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