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她最深的恐惧。
凌子抱着她,眼泪也无声滑落。
“雪奈,告诉妈妈,谁欺负你了?”
雪奈没有回答,只是哭,手指死死揪住母亲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凌子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她小时候那样。
过了很久,哭声渐歇。
雪奈抬起头,眼眶红肿,满脸泪痕,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妈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不是……怪物?”
凌子的心像被刀狠狠扎了一下。
她捧起女儿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直视着那双泪眼,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雪奈,你听着。你是我的女儿。是越前凛的女儿。是越前龙马的妹妹。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孩子。你不是怪物,永远不是。”
雪奈看着她,眼泪再次涌出,可嘴角却微微扬起,像在黑暗中终于看见光。
但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
越前凛回家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女儿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如桃。妻子坐在旁边,眼眶通红,握着女儿的手。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怎么回事?”
凌子将大概经过说了一遍——虽然雪奈还没说具体细节,但她猜到了八九分。女儿在学校受欺负了。
越前凛沉默地听完,走到雪奈面前蹲下,手掌轻轻覆上她微微发抖的膝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雪奈稍稍安定。
“雪奈,”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雷霆,“谁欺负你?”
雪奈看着父亲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翻涌的怒火,忽然觉得心里有了依靠,眼眶又是一热,喉头哽咽着点了点头。
她把更衣室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怪物”时,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缩进袖子里,像是想藏起自己。
凛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但他没有爆发。他站起身,拿出手机,动作冷静得可怕。
第一个电话。
“喂?手冢吗?我是越前凛。”电话那头的手冢国光显然愣住了。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明天,我需要青学网球部今天的训练记录,还有更衣室附近的监控。对,现在就要。”
第二个电话。
“伊藤诚宇吗?我是越前凛。有件事需要动用伊藤家的法务团队。对,明天。”
第三个电话。
“藤原未鸣先生?我是越前凛。打扰了,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雪奈听着父亲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忽然慌了。
“爸!”她站起来,手指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不用这样——”
凛回头看她,目光深沉如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雪奈,”他说,“你是我女儿。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什么都不做。”
雪奈张了张嘴,喉咙哽咽,眼眶再次发热。
凌子走过来,轻轻抱住她,手掌贴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雪奈,让爸爸处理。”她轻声说,“有些事,你不用一个人扛。”
雪奈看着他们,眼泪无声滑落。
但这一次,心里是暖的。
第二天,事态的发展如暴风骤雨般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首先是青学。
手冢国光调出了更衣室走廊的监控。画面清晰地记录了佐藤美咲等人进入的时间,以及雪奈离开时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手冢将监控视频交给了越前凛,随后在网球部全员面前宣布:
“从今天起,佐藤美咲被开除出网球部。青学网球部,对欺凌行为零容忍。”
其次是伊藤家。
伊藤诚宇带着法务团队,直接登门佐藤家。
“佐藤先生,”他坐在客厅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听说令嫒在学校对我外甥女说了些不太好的话。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提醒一下,如果这些话传出去,对令嫒的名声——尤其是未来的升学和就业,恐怕会有不小的负面影响。”
佐藤的父亲脸色铁青,冷汗直流。
最后是藤原家。
藤原未鸣亲自出面,做了一件震动全东京的事。
他联系了十几家主流媒体,召开了一场简短的发布会。
聚光灯下,老人只说了几句话:
“藤原股票财团的独生女藤原安纪,三年前被越前雪奈小姐所救。越前小姐是我藤原家的恩人。任何人,任何机构,如果敢伤害越前小姐,就是与我藤原家为敌。”
全场哗然。
发布会结束后,安纪出现在越前家。
雪奈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安纪,你外公他……”
“是我求他的。”安纪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红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轻轻握住雪奈的手,指尖温暖而坚定,“雪奈,你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雪奈沉默了一瞬,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纹路,低声说:“我以为……自己能处理。”
“雪奈,你帮我处理了那么多事。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安纪握住她的手,力道加重了些,像是在传递力量,
“现在,换我帮你处理一点小事,不行吗?”
雪奈看着她,看着那双毫无保留的眼睛,喉咙发紧,眼底泛起湿润的光。
“雪奈,你不是一个人。”安纪轻声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你有我。有越前叔叔和凌子阿姨。有龙马。你不需要一个人扛所有事。”
雪奈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却在唇角扬起一抹笑。
但这一次,是暖的。
“安纪,”她轻声说,“谢谢你。”
安纪摇摇头,将她轻轻拉进怀里,手臂环得紧紧的,像要替她挡住整个世界的风雨。
“不用谢。”她说,“我们说好的。”
一周后,佐藤美咲转学了。
青学网球部恢复了平静。那些曾疏远雪奈的人,有的主动道歉,有的默默改变态度。雪奈没有追究,依旧像往常一样训练、上课。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自己扛的独行侠。
她可以脆弱。可以哭。可以被人保护。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手机震了震。
是安纪的消息。
安纪:睡了吗?
雪奈:还没。
安纪:今天开心吗?
雪奈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雪奈:开心。
安纪:那就好。晚安。
雪奈:晚安。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月光洒进房间,温柔而安静。
她想起这一周的眼泪、怒火,和那些义无反顾保护她的人。
她忽然笑了,眼角还带着泪痕,却像月光下的花一样绽开。
“怪物”又怎样?
她有这么多爱她的人。
那就做一只幸福的怪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