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不敢？

这个问题他也想了很久。答案是——她是雪奈。她是那个在美网青少年组决赛上用“暴雪要塞”逆转夺冠的雪奈，是那个说出“反正不管怎么打都是我赢”的雪奈，是那个被全世界称为“双持の小暴风雪”的雪奈。她是要站在世界顶端的人，她有她的路要走，有她的梦想要追。他不想成为那个让她分心的人，不想成为她通往荣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绕路买奶茶，攒零花钱买巧克力，在她训练到手腕发肿的时候把冰袋放进她的球袋里。做所有这些事，却从没问过她——你的心跳，会因为我变快吗？

直到今天。直到她先问了。

他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像一层薄霜。他想起那年洛杉矶的月光，和她歪头看他的样子，想起她掰开巧克力递给他，说“吃吗”。那一刻，他的心跳就变快了。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懂。

现在他懂了。他懂了自己为什么转学，懂了为什么每天绕路买奶茶，懂了为什么攒零花钱买巧克力，懂了为什么拼命训练想变得更强。他懂了为什么看见她的时候心跳会变快，看不见她的时候会想她。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的“晚安”。她头像上的那只小猫眯着眼睛，像在嘲笑他的失眠。他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

“早安。”

发出去的时候洛杉矶是凌晨三点，东京是傍晚六点。她应该在吃晚饭，或者在画室看安纪画画。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不回。

但他不急。他等了四年，可以再等四年。

手机亮了。他低头一看，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些疼。

“早安。你那边凌晨三点了吧？怎么还不睡？”

他笑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在想事情。”

“什么事？”

“在想你为什么问我那个问题。”

屏幕安静了很久。他以为她不会回了，或者已经去忙了。

然后屏幕亮了，带着震动。“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靠近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他看着她发来的这行字，看了很久，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他打字，每一个字都敲得小心翼翼。

“因为你想我了。”

这一次，她没有说没有。她只说：“也许吧。”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心跳很快，和手机屏幕的光一样亮。窗外月光很亮，和那年他转学的晚上一样亮，温柔地包裹着他。

他终于想明白了。他转学，不是因为她打得好，不是因为想跟她一起打球，不是因为她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人。是因为她掰开巧克力递给他，说“吃吗”。那一刻，他的心跳就变快了。他想每天都看见她，每天都听见她的声音，每天都和她站在同一个球场上，哪怕只是站在她身边。

他想告诉她。不是现在，也许不是明天，也许不是今年。但总有一天，他要告诉她——我转学，是因为你。我每天绕路买奶茶，是因为你。我攒零花钱买巧克力，是因为你。我拼命训练，想变得更强，是因为你。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段话。一段他永远不会说出口、但每个字都真实得像心跳的话。

“雪奈，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最麻烦的人。你嚣张，你嘴硬，你明明累得手都抬不起来还要说‘反正不管怎么打都是我赢’。你吃巧克力的时候像只仓鼠，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渣。你喝奶茶的时候会眯眼睛，像猫一样。你打球的时候会皱眉，赢了的时候会笑，输了的时候会噘嘴，但从来不会哭。至少不在我面前哭。

你知不知道，我转学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的网球打得好，不是因为你是美网冠军，不是因为你是越前家的女儿。是因为你在球场边掰开巧克力递给我，说‘吃吗’。那一刻，我就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绕路买奶茶是因为你，攒零花钱买巧克力是因为你，拼命训练是因为你。我想变得更强，强到能站在你身边，强到能做你的对手，强到能保护你。不是为了赢你，是为了配得上你。

你知不知道，你说‘晚安’的时候，我会失眠。你说‘早安’的时候，我会开心一整天。你说‘凯宾你最好了’的时候，我会把截图存下来。你问我‘为什么心跳会变快’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从九岁那年在球场边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比喜欢网球还喜欢。

但你知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你。因为你是雪奈，你是要站在世界顶端的人。你有你的路要走，有你的梦想要追。我不想成为那个让你分心的人。我只想站在你身边，做你的对手，做你的搭档，做你最信任的人。

所以我会等。等你实现梦想，等你站上世界之巅，等你回过头来看见我一直站在你身后。等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会说给你听。一字一句，全部说给你听。

但在这之前，我会继续每天绕路买奶茶，攒零花钱买巧克力，在你训练到手腕发肿的时候把冰袋放进你的球袋里。我会继续做所有这些事，不问你知不知道，不问你心不心疼，不问你喜不喜欢我。因为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已经挪到了墙角，洛杉矶的夜快要过去了。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早安，雪奈。”

她没回。也许在训练，也许在吃早餐，也许还在睡。他不在意。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

很多年以后，凯宾回忆起这个夜晚的时候，依然记得洛杉矶的月光，和他心跳的声音。他记得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记得把手机放在胸口等了很久，记得最后笑出来的那一刻——像是打出了人生最漂亮的一球。球过网，落地，弹起，再也没有落下来，只留下完美的印记。

他记得自己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转学，不是因为父亲的网球学院不够好，不是因为Saint Youth的训练条件更好，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数据证明的理由。只是因为那天她在球场上歪着头，掰开一半巧克力递给他，说“吃吗”。那一刻，他的心跳就变快了。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懂。

现在他懂了。

窗外的阳光涌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温暖而明亮。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早安，雪奈。”

他笑了。早安，雪奈。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要早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心跳很慢，平稳而安详，终于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