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入口。
他刚要伸手推门,侧面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拐角处冲出,手里紧握着一支金属注射器,针尖闪着寒光。那人满脸惊恐与疯狂交织的神色,嘴里嘶吼着听不懂的语言,直直朝郢扑来。
安德烈警督反应极快。他侧身一步挡在郢身前,手腕一翻,精准扣住对方握针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金属针管落地滚出两圈。白大褂被他反手按在墙上,脸贴着粗糙的混凝土,仍在疯狂挣扎。
“控制住了。”安德烈抬头看郢,眼神冷硬,“你们下去。这层交给我。”
郢点头,推开了B1那扇沉重的密闭门。
旋转向下的楼梯狭窄阴森,灯光更加昏暗。台阶上残留着明显的污渍——深褐色的痕迹一段段向下延伸,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拽过。
龙马跟在霖宇身后下台阶,视线落在那道污渍上,脚步未停,手指却死死攥紧了拍柄上的发绳。
地下二层。
走廊比一楼宽敞,但墙壁上布满了抓痕和不明污迹。两侧房门编号变成了L1到L20,每扇门上都有一块小小的观察窗。龙雅经过第一扇时往里瞥了一眼——狭小的房间,无窗,墙壁嵌着一张窄床,床上半截薄毯凌乱地掀开着。角落里,用铅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L7的房门虚掩着。
郢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的灯亮着。一张金属桌,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字迹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和拉丁文混写的实验记录。旁边放着一排空的安瓿瓶,瓶底标签编号与雪奈血液中检测出的第三种成分完全匹配。
角落里,一台半旧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未保存的文档,光标在最后一行末尾跳动。
文档标题:《受试者DR-07观察记录·第11周期》。
DR-07。DeepSnow。Recruit 07。
第七号招募体。
郢站在那台电脑前,视线死死钉在那个标题上。他的手伸进口袋,攥住了那个浅绿色的小铁盒——今天出门前刚换上的那颗新巧克力还在里面,糖纸冰凉,隔着衣料硌着他的掌心。
“这台电脑。”他开口,声音极轻,却透着寒意,“整台带走。英树要原机拆解。”
身后传来霖宇的声音,沉得像压着雷暴:“这边。”
郢转头。霖宇指着房间角落的一叠纸质记录,最上面一页被折了角,露出几行潦草的英文。
“DR-07于2026年2月13日完成第三阶段药物耐受性测试。受试者出现预期排斥反应。记录完毕。”
日期。和雪奈被带走的那天仅差一天。
第三阶段。耐受性测试。
霖宇的手指按在那页纸的折角上,指节用力到发白。他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龙马站在他旁边,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睛。龙雅靠在门框上,脸偏向走廊的暗处,下颌线绷得死紧。
郢将铁盒攥得更紧,紧到指节泛白。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冷静。他伸手将那页记录轻轻揭下,叠好,放入内侧口袋。
“查其他房间。”他说,“所有记录、电脑、样本、设备——全部封存编号。”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安德烈警督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穿透了厚重的楼板:“底层全控制住了。十四名嫌疑人,七名实验室人员。他们没有抵抗。”
顿了一下,那个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没有小孩。这层的孩子全部提前转移了。”
郢的脚步僵了一瞬。
他猛地转头,看向走廊深处——L10到L20的房门紧闭着。他大步走过去,依次推开。
每一间都是空的。
床上的被褥整齐叠放,桌面空无一物,没有私人物品,没有玩具,没有涂鸦。像被人匆忙但有序地撤离了,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郢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来迟一步。
“查转移方向。”他按住通讯器,语速极快,“这里只是个样本采集点。主实验中心不在这一处。”
英树的声音立刻传来,平静却字字千钧:“正在查。顺着车辆轨迹往西延伸了约六十公里。那里有一座山间别墅,名义上是私人度假庄园。但产权——”键盘敲击声顿了一下,“——属于北极星另一个注册壳公司。”
郢转身,朝旋转楼梯的方向大步折返。狐狸眼里的光重新收紧,如刀锋出鞘。
“坐标发给我。继续。”
经过龙马身边时,他的脚步未停,声音却低了半度:“她醒了吗?”
龙马看着手机屏幕。菜菜子刚发来一条新消息。
“又睁眼了。这次保持了七秒。找了一圈。然后闭上了。”
龙马把手机翻过来给郢看了一眼:“在找东西。”
郢的脚步继续向前,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极细的、暖调的东西。
“告诉她,找到了。”
走廊尽头,下午的光线从B1的铁门缝隙里渗进来,薄薄的、灰白色的,落在台阶上那道深褐色的污渍旁边。
光很淡,但刚好照亮了台阶边缘一个用粉笔画的小小箭头。
箭头指向门外。指向外面。指向天光的方向。
像一个孩子在被带走前,拼尽全力留下的记号。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