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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铁门后的微光与未完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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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

雪奈说出那串数字后的第四分钟,霖宇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满窗暮色,拨通了那个越洋电话。布加勒斯特的信号在电流声中显得断断续续,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郢的声音传来,裹挟着东欧黄昏凛冽的风声和细微的杂音。

“她醒了。”

“嗯。”霖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门后那个刚找回世界的灵魂,“她说了一个地址。盘山路第三十七根里程碑左转。别墅,铁门。七个孩子被转移到了那里,其中有一个五岁的男孩,被用了加倍剂量。”

听筒那头陷入了两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沉了几分,短促、利落,像是子弹上膛:“我现在去。”

“等警察。”

“等不了。”郢打断了他,“那些孩子在那儿多待一晚——”

他没说完,但霖宇听懂了未尽的余音。那是关于地狱的另一种诠释。

“坐标发你。”霖宇转身,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向内望去。雪奈正靠在床头,费力地喝着第二口温芬达,菜菜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她掖被角,凌子坐在床沿,低头整理着那两条发绳。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瘦,像一折就断的纸片,但眼睛却是亮的,正歪着头跟菜菜子说着什么,嘴角翘起的弧度与往日分毫不差。

“……她去的时候,别让她知道。”霖宇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等她彻底好了再说。”

“嗯。”

电话挂断。

布加勒斯特,下午六点十七分。

喀尔巴阡山脉边缘的暮色如墨汁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山林染成浓稠的深蓝。郢从临时指挥点的越野车上跃下,手里紧攥着那部显示着实时定位的手机。

安德烈警督从另一辆车下来,肩上搭着一件深色的防弹背心。他扫了一眼郢手机屏幕上的坐标,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那是私人庄园。登记在英属维京群岛的一家壳公司名下。我们之前怀疑过,但一直没拿到搜查令。”安德烈扣好防弹背心的搭扣,目光投向山坡下那条蜿蜒隐没的盘山路,“第三十七根里程碑……那个位置确实有一条岔路,被树挡着,导航上根本看不出来。”

郢将手机揣回口袋,眼神冷冽:“有路就行。”

车队重新轰鸣。三辆装甲越野车撕裂了暗蓝色的暮霭,沿着盘山路层层向上攀爬。

“第三十五根。”司机报数。

“第三十六。”

“第三十七。”

车速骤降。司机的视线死死锁住左侧——茂密的树丛在冬末的寒风中如灰色的墙,但在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枝条间,有着被强行碾压过的断口。一条被刻意遮掩、宽度仅容一车通过的小道,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延伸向黑暗深处。

“左转。”郢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越野车拐入岔道。枯枝刮擦车身发出刺耳的尖啸,颠簸了约莫三百米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两层的山间别墅静默地伫立在夜色中。灰色的石墙,黑色的铁门,顶端没有常见的铁丝网,却安装了四台不同角度的高清监控摄像头。别墅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温馨得刺眼,像极了一户富裕人家在深山中度假的周末小屋。

安德烈警督眯起眼,盯着那扇铁门:“表面功夫做得真干净。”

“地下呢。”郢下了车,站在车灯惨白的光柱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别墅的石墙根。他的狐狸眼在暮色中微微眯起,仿佛透过厚重的水泥,看到了某种早已笃定存在的罪恶,“供暖管道的走向不对——它们在往山体深处延伸。”

安德烈挥手。身后的特勤队员如幽灵般散开,沿着别墅外围的阴影推进。两人摸向后墙,两人潜向侧翼排水管道,其余人持枪守在铁门两侧,枪口低垂,静待指令。

安德烈走到铁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渐浓的夜色中回荡,一声,两声。别墅内死寂了片刻,随即对讲机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警惕与故作镇定传出:“谁?”

“罗马尼亚警察总署,波佩斯库警督。”安德烈的声音平稳得滴水不漏,“接到举报,这座庄园涉嫌非法活动。请开门配合调查。”

里面沉默了大约五秒。

紧接着,“啪”的一声,灯光灭了。

“硬闯。”郢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不可违抗的敕令。

安德烈后撤一步,向两名队员点头示意。便携式液压破门器抵上铁门铰链,三秒液压蓄力后——“砰”的一声闷响,整扇铁门向内崩飞。

郢第一个跨入庭院。安德烈紧随其后。

别墅一层空无一人。客厅的壁炉里余火未熄,灰烬中蜷缩着一张未烧尽的纸角。茶几上散乱地放着几只纸杯,其中一个杯沿上,还留着浅浅的、属于儿童的牙印。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被一道伪装成储物柜的暗门遮掩着。郢经过时,脚步停了不到一秒。

“这儿。”

安德烈上前拉开暗门。一道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尽头的门缝里,透出隐约而昏黄的光。

郢走下楼梯。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极轻却极稳的声响。他推开了那道门——

地下室的灯光大亮。暖黄、刺眼的光铺满了整个空间,将一切罪恶照得纤毫毕现。

左侧是一排冰冷的铁架床,铺着薄薄的灰色床单。七张床上,蜷缩着七个小小的影子。右侧是一张长桌,摊开的笔记本、几支空的注射器、一排排编号整齐的塑料试管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靠墙的柜子里,码放着一层层贴着白色标签的样本罐。

七个孩子。

他们或坐或蹲,穿着大得离谱、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衣服。年龄从五岁到十三四岁不等。角落里,那个最小的男孩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瘦小的肩膀在灯光下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哭声。

郢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一一扫过——瘦弱、肮脏、苍白,眼底是那种被囚禁太久后特有的、空洞的警惕。

他偏过头,朝身后的安德烈点了一下头。

“找到了。”

安德烈快步越过他,蹲在最靠近门口的孩子面前。他用罗马尼亚语轻声说着什么,语速缓慢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那孩子抬起头,看着那身深蓝色的制服,眼底坚冰般的警觉终于松动了一丝。

郢绕过铁架床,走到了那个最小的男孩面前。

男孩约莫五岁,深棕色的头发乱蓬蓬的,脸小得只有巴掌大。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指尖。嘴唇干裂发白,手腕上有一圈暗红色的、刚结痂不久的针孔,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郢蹲下身。即便蹲着,他依然比男孩高出半截。他不得不放低姿态,直到视线与那张惊恐的小脸齐平。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一颗糖——浅绿色糖纸的抹茶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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