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遇捂嘴惊呼,可还没出声,眼前就像是来了一阵狂风。而她变成了那滴血,被吹进了日记本形成的漩涡中。她徒劳地在空中抓了抓,喊了一声“妈妈”,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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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湜与晨起会沿着校外不远处的老旧居民楼跑步。街边早餐店已经冒起了热气,这是城市里每日最早苏醒的地方。
他均匀呼吸,吐出白气,清晨的雾凉丝丝的铺来,刚刚转过一道弯,看到远处四五外的马路上歪坐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披散着头发,虽然背对着他,但因为一动不动显得呆呆傻傻。这地方正在建楼,工地上常来往着大型卡车,或是因为道路监控不力,总有喝酒喝至凌晨的酒蒙子开车横冲直冲而来。
就现在这人的这副样子,小命随时能在轮胎下碾轧。
周湜与没多想她究竟是不想活了,还是脑子有些问题,或是压根儿也是个醉鬼。只是在余光中看到对面一辆运木头的皮卡疾驰而来。
他冲过去,拎起姑娘的后领用劲儿将她拖到马路边上。
皮卡司机打开窗户,啐了一口,“妈的有病啊!”随后扬尘而去。
姑娘终于后知后觉地惊叫了一声。仿佛才清醒过来,怔怔地望向他。
周湜与见她冬末初春时清晨竟然穿着睡衣坐在马路上,估摸这这人大约智力有些问题。
“能起来吗?”他轻轻弯腰开口道,因为她那白底粉花的睡衣领歪在一边,露出一篇白嫩的皮肤。周湜与略微别开眼。
却只见这姑娘依旧呆若木鸡,瞪大了双目,仔仔细细的端详他,像是见到了鬼一般,瞳孔都缩了起来,缩着肩膀下意识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都变了调,“周、周湜与?”
周湜与有些轻佻地呵了一声,心道原来这傻子还认识自己。并非他自恋,只是活了快十八年,从小到大特意打听他姓名的女孩儿实在是数不胜数。不过他不在意她是如何知道自己,只是觉得撞都撞见了,不能见死不救,得联系上这姑娘的家里人。
于是他点点头,“嗯,你要不要起来?坐在地上不凉吗?”
周湜与自认善解人意,此举简直堪称感动中国人物,可对方眼中的惊恐却陡然蔓延开来。
黎遇顾不上脏,双手撑在地上。面前是她昨夜看了一整晚的脸,如今在眼前放大,她简直忍不住浑身发抖。
在那些模糊的照片和愤懑的文字中,即使哥哥再为他扼腕,周湜与在她的脑中已然被想象成一个披着可以蛊惑少女皮囊的恶魔。
此时此刻,恶魔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黎遇狠狠摇了摇头,顾不上冷,撑着地就要站起来,可双腿太久不动,麻得厉害,她欸了一声,又一屁股坐回去。
周湜与当然看出来她眼中流露出的防备和恐惧。他才不讨人嫌,往身后的电线杆上一靠,神色跟现场看小品似的,看这姑娘揉|捏自己的小腿肚子,然后踮着脚尖起身颤颤巍巍地起身。站稳后还不忘戒备地瞪他一眼。
莫名其妙。
不过周湜与倒是可以判断出,这个姑娘不仅不是傻子,大概还是被宠爱着长大的。
青天白日的,穿着睡衣坐在马路上总归不是正常人。他见她冻得直哆嗦,好心脱掉自己身上的黑色连帽外套。
正拉下拉链时,人家却捂耳朵惊恐大喝,“你要干什么?”
喊完,还退后两步,警惕地向四周看看。
周湜与脾气再好也不高兴叫人三番五次当成登徒子。他冷笑一声,隔着一米远,将外套扔给她,至于她爱要不要,他懒得废话。
黎遇到拿着他的衣服,还能闻到丝丝洗衣粉的清香,有些尴尬。
忽然,身后响起——
“彤彤!“
黎遇一喜,下意识“哎“了一下,回头望去,却见是后面的早餐店老板娘正在呼唤自家四五岁的小女儿。
她目光一黯。
正巧落在周湜与的眼中,他微微侧了侧身,听到安静的清晨里清晰的胃里的咕噜声。
黎遇脸红了,看见他一双含笑的眼睛,以为他要讽刺自己,没想到他只是问:“吃早饭吗?”
在这个寂静又尘土飞扬的清晨里,黎遇想,至少此刻的周湜与是没有恶意的。
何况,在这个陌生的街道中,他大概是唯一能帮助自己联系上家人的人。
她点点头。
周湜与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她的眉眼间总有几分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来。他们看上去是同龄人,或许是曾经的同学。
他转身走进早餐店,要了两份豆浆和油条,付过钱提着塑料袋走出来时,门口空空荡荡,又一辆运输车经过,沙尘扬起撕开原本的晨雾,却又像是聚起一阵更浓重的谜团。
豆浆混合着汽油的味道。
马路空空荡荡,身边合滨路的工地上正在拔地而起一座新小区。
哪里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