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湜与无意扫到,别过头哼笑:“你家庭和睦,就别来刺激我了。”
黎彦尧接起电话,吃惊地啊了两声,挂掉后端起玻璃瓶喝掉最后一点汽水,没好气道:“我妈要是不给我生这妹妹,我们家会更和睦。”
“怎么了?”
“小祖宗不知道怎么了,跟人打架了,听说对方家长和孩子现在正在办公室哭呢,我爸妈都出差了,唉……我得先去趟附小挨骂,苍天——撤了啊!”
今天晚上周湜与也不住校,他拎上书包,回了以前姥爷家。五年前,在姥姥姥爷相继过世之后,他回到了父亲周因昌身边,但那个时候许主任工作忙碌,没有时间照顾这个即将青春期的陌生儿子,因此,从那时开始,周湜与就开始住在学校宿舍。
不过多年过去,在他的心里,建设路的这座旧小区才是他真正的家。
周湜与从小就自由散漫惯了。哪怕周因昌对他严厉,但其实也没有真正管过他。虽然他亲爹看不上他,但周湜与自认为自己没有长成歪瓜裂枣已经很不容易了。
晚上八点半,他做完一套理综卷后关掉了书桌上的灯。
在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时,蓝色的错题本正好掉出来,摊开在第二页。
周湜与低着头,看到了被自己撕掉的第二页的痕迹。
头顶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影子洒在笔记本上,纸页的颜色显得有些泛旧。
周湜与想起了那页日记,想起了那些繁琐啰嗦但似乎是真情流露的句子。
再细想想,或许也不是恶作剧。
他闭上眼睛。里面有一个名字好像频繁出现过好几次。
苏芸。
不熟悉,但似乎绝不是第一次见。
……到底还在哪里听过?
*
桌上的表显示此刻的时间。
「3月4日21:00」
黎遇紧紧捏着日记本,笔尖停顿在第二页的中心处。
老师布置的作业她一个字都没写,她此刻心烦意乱,清晨遇到的一切在她的眼前不断重播。
她的腿上放着iPad,屏幕上放大的是一张周湜与当年拿到化学竞赛特等奖的照片。
少年英俊非凡,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如果放在古代,便是满楼红袖招的玉面郎君。
与她今早遇到的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可是周湜与早就死了。
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二零一七年。
而她确定,清晨的一切不是梦,不是幻想。
她坐在地上时的冰凉,拿着周湜与外套时的温热,都是实实在在的触觉。
她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海中始终一片混乱,她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沉重又迟缓,注意力飘荡在咚咚咚的心脏敲击声外。
黎遇闭上眼睛,使劲儿敲敲脑袋。亮光一闪,她忽地想起来,清早她遇到周湜与时的那家早餐店名字。
唐……
「唐小府豆浆油条」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她紧紧抓住这条细线。立刻在页面上输入这几个字。
可是类似名字的早餐店太多,她依旧毫无头绪。黎遇咬着指甲,又加上“锦城”二字,但出现的词条依旧是「锦城必吃的二十样美食」之类的。
她心事重重。手中拿着的笔顿住,笔尖停留在第二页。慢慢地,晕开了一个墨点。
倏然,鸣笛声响起,黎遇探头向窗外看去,两辆车在楼下窄路间相遇,物业的垃圾车占了半条道。那两辆车谁也不让,大灯开启,车头相对,鸣笛声不停。
黎遇捂住耳朵。电钻一般的声音依旧往耳朵里钉。在令人烦躁的杂乱中,黎遇捕捉到其中一条新闻中的三个字。
合滨路。
她急忙点开那条链接。
「新小区落成老牌早餐店无奈搬离。
近日,锦城东片新建住宅小区完工投用,周边临街商铺租金大幅上涨,经营十余年的唐小府豆浆油条店被迫搬离。
店主唐师傅介绍,这家店承载了周边居民的早餐记忆,多年来一直坚持现炸油条,现磨豆浆,具有当地特色的鸡蛋灌饼手艺更是广受好评。他坦言,新小区建成后,商铺租金翻倍,他们实在无力承担。
不少老顾客得知消息后,纷纷前来告别,希望邓师傅能尽快找到合适的新址,延续这份烟火气。」
最下面写着报道日期。
2012年4月2日。
黎遇点开一张模糊的小区大门照片。正在加载的圆圈转了几秒,图片放大。是他们现在住的小区,观澜院。
而那小店门头黄字红底,被烟熏得有些泛黑,也有些褪色,门口放着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摆着四把椅子。
她还记得,他们家搬进来时也是二零一二年,是她刚结束初一的那个暑假。
也就是说,这家早餐店跟周湜与一样,不该在二零一七年与她相遇。
黎遇摸着日记本,指腹贴上去,能感觉到纸张微微的粗糙感,她的心跳在一点点加速。楼下,小区保安正在协调两辆车缓行离开。
她盯着左上角「周湜与」两个字和那道物理大题。
突然,黎遇猛地把笔尖抬起来,睁大眼睛,看到它一点点渗入她的日记本中。变浅,再变得更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