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偶尔会被前排一对情侣手捧的爆米花香气吸引。
他歪头,“哎,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是说七年前,看电影可没有这么多广告。”
黎遇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你装什么大尾巴蛇,你是穿越来的好吗,我们现在明明一样大。”
周湜与又“哎”了一声,“如果待会儿我突然消失,会不会把后面的观众吓死?人家买票来看的是爱情片,又不是恐怖片。”
黎遇扭过脸盯着他。
她差点儿把时间给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到校门口的时候是五点半,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五分钟了。”
“为什么这次时间久?”
“不知道。”他又在她旁边说了一句什么,被电影里的歌声盖住。黎遇见他弯腰沿着台阶下去,她一会儿望着荧幕,一会儿瞟一眼进出口,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在她以为周湜与已经回去的时候,他终于重新出现在台阶下。抱着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
黎遇高兴接过,吸管插进去,小声说:“正好跑得很渴。”
安静下来,有些许亮光的黑暗显得有安全感。
两人终于都认真抬头看着电影,好像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爱乐之城。爆米花桶立正放在中间的扶手上。他们的手沿着各自那边的桶边轻轻抓起几粒,谁也尽量不越界,可手背和指尖偶尔还是会碰到。
这一次,黎遇不再炸毛躲开。
周湜与也不用说抱歉。
爆米花间的摩擦声哗沙沙的,划过耳朵,顺着冰可乐划过心脏。
她嘴里塞得有些满,声音含含糊糊,脑袋向他那边歪去,“你有感觉了吗?”
“什么感觉?”
“要离开的感觉。”
“……”
“没有,身体各项指标平稳。”周湜与胡说八道,脑袋也歪过去,“这次应该能活成百岁老人——”
话音未落,黎与刚把手放进爆米花桶里,感觉到原本停留在里面的另一只手忽然消失了,差点儿要碰到的小拇指指节的温度倏然变冷。她回头,周湜与消失了。
她半晌一动没动,过了一会儿,方才敢小心翼翼回头看去,幸好人不多,离他们最近的观众也在三排之外,他们盯着荧幕,谁也没有注意到其他异样。
电影一共一百二十分钟,结束时快要八点半。
黎遇留在最后一个,收垃圾的阿姨拿着笤帚问她:“姑娘,这个可乐你还要不要?”
她摇摇头,也顺着台阶走出去。
一整个晚上,她都有些空落落的,也许是电影结局不是她的那般幻想,也或许是明明两个人一起走进去的,却是她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
晚饭吃的不多,章锦摸摸她的脑袋,“曈曈,是不是太辛苦了身体不舒服啊?别在学校晚自习了,还是回家写作业吧,妈妈还能给你做好吃的。”
“没有……”黎遇呆呆说:“我今天晚上看电影去了,爆米花吃多了。”
“看电影?跟同学吗?”
“……只有我一个人。”
她小声撒谎,章锦立刻狐疑地盯着女儿。黎遇从小就朋友多,哪有一个人去看电影的时候,当妈的有些忧心忡忡,黎劭丰却不如妻子想得那么多,“学习压力太大,出去玩玩也好。”
*
晚上十点多,周湜与又在他的错题本上作起画来。黎遇一笔一划地认真看着,片刻后笑起来,她拿出笔。
「爆米花我一个人吃完了,撑死。」
「电影好看吗?」
她顿了顿:「好看。」
周湜与学着她之前的样子,也在这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小眼睛。
黎遇想了想,又问:「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那边写下几笔,又迅速被他划掉。黎遇出去倒了一杯水,回来见日记本上多出一句话。
「来找你」
她坐下,放下杯子,把台灯调亮。
他继续道:
「我跟你道歉,上次在宿舍楼下,我对你说话太冲了」
周湜与意识到自己竟然有点儿紧张,但对面的黎遇几乎没让他的紧张持续,大大写下三个字:
「没关系!」
「所以你还想找到凶手吗?」
她很快问。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星星还在炽热地流淌,倾泻在银河中。
他深呼一口气。下午在二零一七年校门口的时刻并不好过。他没有想到门卫的记忆力那么好,没有想到他站在家长之间会那么引人注目,更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去了自己的墓地,但没有见识别人对那个命案的议论。
原来对于这所学校来说,那件事是一团被烧焦的疤,盖不住,藏不了。
“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那是个畜生!”
“就是,他真该死,死一万次都不够!”
当时,他靠在墙边,不停拽着自己的口罩,尽量不露出脸。周围对于周湜与其人在议论纷纷,他的内心震耳欲聋。
周湜与听见了自己愤怒,痛苦与仇恨的声音。
那是灼热的潮水,烧得他心口都发疼。
他死得不明不白,而有人正在冷眼偷笑着他背负上的侮名。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