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如今,只有黎遇一个高中生。
他觉得自己呼吸停滞了。
抬起头,面前是一面巨大的二零一七年日历。
郑俊文在四月十五日这天画了一个红圈。
旁边写了一个字。
遇。
不就是今天么?
*
今天是周六。黎遇放学后照例去补习物理,物理课后她留下来多问了老师两道题。走出教室门时,整个补习班的大厅几乎都空了。
她背上书包,往外看,“外面停电了?”
“嗯。”前台正在往脸上扑粉,“整条街都没有灯了。”
“哦。”黎遇低下头,看见哥哥给自己发短信,说路上三辆车追尾,堵得厉害,让她走到春华路路边等她。
春华路距离她大约有七八分钟步行的距离。
她给自己的保温杯接了一点儿热水,摸黑沿着街边往路口走。
从下课到现在二十分钟,补习课门口的人陆陆续续全部走光。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也变少了。
很快,整条街上,只有一位环卫工人和她自己。
四周是黑沉的,黎遇莫名忽然有些害怕。她一向认为自己从小就有一种能力,她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有强烈的敏锐。
黎遇低头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没有注意到路过的公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她在地图上输入春华路,想找一条最短的路线,等待过马路的时候,街口慢吞吞地驶过来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后面挂着一个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换玻璃。
车板上架着几块大小不同的玻璃。三轮车主在等待红灯的时候点燃了一支烟。烟雾随着风飘过来,黎遇嫌弃地皱皱眉头,往旁边走了一些。
手电筒的光恰好照射在玻璃上。
电光火石间,在玻璃的倒影中,黎遇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熟悉的,令她惊恐的人影。
她迅速回头,恍惚中,她以为自己回到了晚自习后独自回家的路上。
即使天色很暗,即使没有路灯,即使她的眼睛有一百度的近视,即使那人依旧离她不近。
但黎遇在瞬间就认出了郑俊文。
另一个方向的绿灯进入倒计时。
她转身,没有任何徘徊,拔腿就跑,在剩下一秒的时候她跑过路中间,第一排的白色宝马刺耳鸣笛,手心里紧紧握住的手机在不停震动,地图的机械女声不停地提醒她。
「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她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可手机中不断的震动声提醒着她与此同时也在距离哥哥越来越远。
黎遇回头。
郑俊文好像不见了踪影。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安慰自己遇到只是碰巧。
她也顾不上思考郑俊文为什么盯上了自己。
她在一辆吉普车后观察了一会儿,往春华路的方向跑去。
地图重新为她规划最近的道路,可似乎是人少的小路,黎遇不敢去,七拐八绕彻底乱了步伐,但这个时间,其实附近哪里人都不多。
这是锦城的老市区,路上的砖坑坑洼洼,黎遇被几块松了的地砖崴了几次,在路过门店狭窄的成人用品商店时,她下意识向右边看。
那是通往小巷子的尽头,那里是一处只有退休老人住的矮楼。
许久没有人收走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混合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肉包子气味。
在寂静的夜里,几声犬吠传来,黎遇睁大眼睛,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小巷尽头看见了郑俊文。
他好像眼睛眨了一下,却又同被钉住的木偶。
成人用品商店打烊,老板关了上门。
“啪——”
周湜与手一抖,相片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惊惧像是冰冷的磨爪,从他的脚底蔓延到脊梁,恶狠狠地抓紧他的心脏。
他心跳声剧烈,在散落的照片中,他终于看到了更露骨的照片。
少女只穿着内衣的正面照片。
他的心跳剧烈得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
难道这些被镜头下的女孩儿并不是被偷拍的?
周湜与不敢仔细看,他胡乱翻,再次看到了苏芸。
没有黎遇。
幸好。
但郑俊文在今天的日期上标注着她的名字。
周湜与兜里的手机来自七年前,在现在用不了。
心脏不停地往下坠。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分钟,他马上就要回到二零一零年。他知道仅凭自己,在这个晚上找不到黎遇。
他的额角和手心全是冷汗,从客厅到卧室,把每个柜子翻出来,在茶几下,脚尖碰到了一个纸盒。
万幸,里面竟然有一部手机,而且是有信号的!
黎彦尧的手机号他还记得。
冰冷的窒息裹着他,空气好像都在发抖。
周湜与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一边祈祷黎彦尧没有换手机号,一边颤抖着给他拨通了号码。
*
“嗡,嗡——”
黎彦尧烦躁不已,车后是此起彼伏的鸣笛。
手机亮起,显示来电。
他拿过来,看清屏幕的一瞬间,脑袋轰地一下,汗毛倒竖。
来电显示的名字正是苏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