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我不认识,他没说自己是谁。”黎彦尧打开门,他倒了一大杯冰水给自己,“但是他跟我说,让我立刻找到你,就好像……”
“好像知道我会遇到危险一样,对吗?”
黎遇轻声问。
“对。”黎彦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坐在沙发上,很快又弹起来,“七年前,周湜与刚死的时候,我跟苏芸联系过几次,所以手机里存了她的电话号码,这些年,我没有换过手机号,但是显而易见她已经换了。”
他一口气说完,把杯子中剩下的冰水喝完,剧烈咳嗽了几声。
黎遇走过去拍了拍哥哥的后背。
黎彦尧停顿了许久,最后颤抖着声音低语:“曈曈,我一直都觉得,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周湜与的死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耳膜震动让他眩晕。
方才一闪而过的想法他没有告诉妹妹——他觉得那个人的声音很像……周湜与的。
*
关于电话那头的陌生人,黎遇的心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冲进书桌前。
果不其然,周湜与的字迹已经留满了整整两页纸。
急切的,惊恐的,自责的,那些满溢的情绪让黎遇来不及读完。
「我没事的」
她留下四个字。
几乎是立刻地,纸上出现属于周湜与的龙飞凤舞。
也只有四个字。
「我想见你」
「好。」
写完这一个字,她的眼睛湿润了。
黎遇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经历了一晚上起伏的恐惧,直到此刻,当她抚摸着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时,才终于感受到那些无助慌张的情感归位,被人牢牢地托住了底。她同样急切地渴望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也想知道哥哥接到的那个电话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能懂她的心情。
除了周湜与。
唐小府豆浆油条已经打烊。
黎遇在门口徘徊。七年前的现在,观澜院依旧还在建设,夜晚,建筑工地已经陷入死寂。
十分钟前,她与周湜与说好在她家门口见面。
一辆面包车挥舞着尘土沉重驶过,再向远驶去时,周湜与在对面出现。
她垫着脚尖冲他招手,见路上没车,立马跑过马路。
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在浅浅的路灯下,他今天的面色也依旧算不上很好。
黎遇抬起头,“你跑过来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低头细细打量她。
黎遇正要说自己没事,却忽然被他拥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垂下头,黎遇感觉到他的发丝贴在耳朵上,痒痒的。
她忍不住想笑,却听到了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周湜与也听到了。
那是不同于刚才在郑俊文家里的紧张。
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后,他只是黯声开口,“对不起。”
黎遇轻轻用拳头敲了一下他,“哎,你道什么歉?”
“我没保护好你。”
这是周湜与第一次痛恨自己没活到二零一七年,他与她待在同一时空的时间是那么有限,以至于今晚他被困住在另一个时空,明知道她有危险,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向别人求助,只能等待。
他双臂用力,身体的温度传到黎遇的身体里。
她抬手,忍不住也回抱住他。她侧着身,更清楚地听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声。
“我、我当时也很害怕。”
她扬起头,看着他,“真的,但是妈妈从小就说我是有福的孩子,我觉得我不会死。”
周湜与捏紧拳头,双眼中冒出冷冰冰的光。
路边有两个车墩子,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上面让黎遇坐下,随后一五一十地向她道出他在郑俊文家看到的一切。
当提到那些女孩儿被偷拍的私密照片时,黎遇顿时脸色惨白。
“那……那他会把这些照片公开吗?”
“我不知道,至少目前学校里还没有流传出来。”他沉默稍许,“但是,你说他会不会用这些照片来威胁她们呢?”
“我们要阻止郑俊文!”
黎遇握住他的手腕,等了一会儿,轻轻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
他顿了顿,抬起头,对面正巧驶来一辆车,车灯大亮,黎遇这才看清他的双眼中全是红血丝。
“你哥怎么说?”
“他?说什么?”
“你被人跟踪,黎彦尧不会让你再单独回家了吧?”
“嗯,爸妈和哥哥以后会送我上下学,看着我进了学校再走。”
“以后学校再有人提起苏芸的事情,你就当做跟自己毫无关系。”他转过头,双眼中尽是寒光,“既然他在毕业后特意买下苏芸之前用过的手机号,说明当时的事情他知道些什么,也许这几年他一直在暗处保护凶手和自己,所以会敏锐地发现你在查那件事,这才盯上了你。”
“——至于照片,我尽力想办法。现在距离高考还剩下不到六十天,考试对你很重要。”
“那你呢?”
“我?”周湜与笑道:“我能有选择活下去的机会已经很幸运了。”
黎遇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他合上手掌,轻轻压住她的指尖,听到黎遇认真说:“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暖流从指缝流入心脏。
周湜与点点头,正想问她渴不渴,只觉得手心一空,他猛地回头,尘土飞扬,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她来去匆匆,与他不道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