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将小夜灯撞得狠狠一颤。灯光闪烁起来,忽明忽暗。
卡维忽然问:“那一句是你故意省略的?”
艾尔海森没有看他:“这种古文字的信息密度极高,不同的翻译者有不同的理解,这很正常。”
艾尔海森冷冰冰扫了艾尔一眼:“它只是在添油加醋。”
“果然,教令院流传的那句古话是正确的。”卡维摇摇头,“永远不要相信知论派翻译的鬼话。”
艾尔海森淡然反驳:“毫无根据的谬论。”
“所以……”卡维凑近,“学弟,你教我学这门古文字吧。”
卡维靠着记忆力,生涩地重复了一遍艾尔海森刚刚念的音节。
“是这样念的吗?”卡维歪头,眼神认真。
——“扑通。”
小夜灯骤然熄灭。
黑暗笼罩着寂静席卷而来,良久,艾尔海森终于出声。
“嗯。”
被刻意省略的那句话藉由黑暗,肆无忌惮地冒了出来。
——逝者如斯,唯我爱你的此刻,即是永恒。
-
或许是白日太过劳累,又或许是水土不服,卡维半夜开始发烧。
他模模糊糊地朝着帐篷里唯一的热源靠近,小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额头上,紧接着,有什么冰凉的物件贴了上来。
“卡维。”
——那道声音还是那么冷淡,卡维莫名想到这声音念诵那段古老文字时的场景。低沉的嗓音与古老的音节同频共振,摄人心魂。
“卡维。”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而后,身体坠入温热的怀抱,他靠在某个厚实的肩头,光影在他眼前不停变幻。
“张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抚慰了滚烫的脏腑。未来得及咽下的水液顺着下巴流入肩颈,而后在锁骨处汪出一窝小潭。
紧接着,与冰凉截然相反的、滚烫的触感抚了上来,抹去水痕蜿蜒的痕迹。
最后,那股滚烫停在锁骨,重重一按。
“唔……”卡维下意识地朝那个怀抱深处缩了缩,他喃喃念道,“妈妈……”
锁骨处的手指一顿,而后,那只手移到他的双眼处,轻轻覆上他的眼皮。震颤的睫毛瞬间安稳下来,卡维安心地沉睡过去。
梦中,他似乎又听到了来自遥远童年的安眠曲。
一颗泪滚下,晶莹挂在卡维的眼尾。
艾尔海森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人。
许久——
他俯身,吻去那滴泪。
-
次日,卡维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症状。得知艾尔海森照顾了自已一夜,还爬起来熬了草药,他十分愧疚并感激。
没想到自己这个当学长的天天被学弟照顾。
“谢谢你啊,学弟。你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要不今天早上补会儿觉?”
艾尔海森眼下罕见地挂着黑眼圈,他冷冷道:“不必。”
卡维:?
总感觉艾尔海森这副样子有点奇怪,总不能是他昨晚说梦话吓到他了吧?
“不是要学古文字吗?跟我来。”艾尔海森揉了揉额角,瞥他一眼。
卡维立马跟上。
此后几天,艾尔海森果然遵守承诺,开始教卡维那门古老的文字。
虽然他曾说:“人在毕业前至少应该学会二十种语言。”
但显然,他对自己的要求还要更甚。
此人的渊博知识量简直比虚空还要恐怖,虚空尚且要依靠神力运转,而艾尔海森纯靠大脑CPU。
“传说,赤王阿赫玛尔深爱花神……”
考察的最后一天,所有任务都已经完成,大家悠闲地围坐,等待车队来接他们。
卡维则趁着这最后一点宝贵时间,钻研壁画上的古文字。多亏艾尔海森,他现在已经能勉强辨认最简单的词句了。
“阿赫玛尔不畏任何事物,唯独惧怕时间,于是,永恒绿洲诞生了。”
“时间流逝,我爱你的这一刻,就是永恒。”
卡维蓦地抬头,想到那晚在帐篷里,艾尔海森翻译的语句。
他望向站在人群之外的艾尔海森,心脏如擂鼓一般跳动。
所以,他是刻意省略那句话的。
而那无法说出口的言语——是不愿说,还是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