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职责范围,且没有红墙出现逼迫他强制执行某件事。
没卷进什么奇怪案件,霜白语当然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他一向不爱瞎掺和。
因此霜白语错过了转角处发生的一幕。
能动能走的玩偶被指骨分明的一只手拎起来。
前者踢蹬着四肢,发现挣脱不了后,张嘴就咬,被那只手无情地捏断了颈骨。
破碎的玩偶失去真人皮肤的质感,扭断的地方露出接榫痕迹。
它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珠,视线斜斜地落向一边,没了声息。
破开一角的碎片飞溅,在脸侧落下细小狭长的一道口子。
正在给人偶画眼妆的少女顿住,倏地看向工作台边的摆架。
三分高度的其中一个玩偶失去了颈骨的支撑,脖颈不自然地歪向一侧。
玩偶那对色泽颇深的眼瞳,因为脑袋歪斜,正定定地望向她。
游香顾不上脸颊伤口的痛,放下进行到一半未成品,她走向摆柜,试图撑起人偶断裂的颈骨,没能成功。
‘怎么会’的念头一闪而逝。
某种可能性击中了她。
严丝合缝闭合起的玻璃窗外,一片片雪花以极缓慢的速度飘扬着落下。
沾黏在玻璃上,融化成数条蜿蜒的水渍。
游香神经质地搓动着右手指腹。
那个人……
他回来了,在她还没来得及做足够多准备的时间点。
该死。
指甲来回扣弄着指腹,挤压的白痕反反复复出现,游香在心底咒骂道。
窗外,雪依旧在下,渐渐地在道路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鞋子踩过路面的积雪,拓下半边脚印。
这雪落得太突然。
霜白语第一次对时间产生了认知差。
他刚来时还在初秋,意识自然跟着感知走。没想到这地方能一键入冬,速度快得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万幸他耐寒,对出门在外的着装也很有讲究,短暂一个寒噤后,他已经适应了这个突然降临的季节。
雪仍在飘,来往的路人纷纷撑起伞。
霜白语加快脚程地去往学校。
抵达学校所在的街区时,早前短暂出现过的朝阳重新冒头,雪暂时停下了。
霜白语远远瞧见一人踯躅在外,只一味地观望学校,迟迟不进去。
冰雪未融,保安蜗居在门廊之下,不做干涉。
现在这会还早,距离迟到还差个把小时,虽然学生在门口站了很久,但她穿着学院制服,保安权当她在等人。
很快,一个青年的到来证实了保安的猜测。
“游香?你回来了啊,身体好些了吗?”
前段时间,少女因身体抱恙休学在家。
圣欣高校是全封闭式管理的学院,日常需要的一切在这里都有相应的供给地点,每隔固定的两个月会有一次开放日。
游香的情况特殊,学校医务室的条件纵使不差,也比不过在家精心照料。
只是她的病假未销,实际返校的时间比预计早了一周。
在外踌躇不前的少女正想着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的事,冷不丁被旁人搭话。
她的沉思被打断,转头看见一身长款风衣,系着浅色围巾的霜白语。
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肩上蒙着细碎的水珠,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的面上展露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霜习老师。”
游香在外人面前总表现得开朗,笑起来时露出的梨涡是格外好用的加分项。
“我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刚好,一起进去吧。”
霜白语拉起围巾,将大半张脸掩进柔软的织物中,带着游香进去。
擦肩而过时,少女鼻翼微动,嗅到了一丝冷冽的气息。
与雪后的清冽不同,有股独特的暗香。
……老师身上,怎么会有他的味道?游香暗自疑惑,跟随着霜白语进了学校。
青石路面上积雪不多,只在边缘留了些皑皑雪色。
气温倒是实打实地降了下来,一张口便是白色的气团。
“老师,上次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完成。”
她指的是课后的人物画像。
作为学院唯一特别聘请的美术教师,霜白语刷新在学院的概率不大,但每次上完课必有作业。
“没关系。”
霜白语略微偏头看她,少女请的是病假,理应在家好好休养,至于别的事,自然需要往后排。
“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画不着急交。”
游香甜甜一笑,“但我已经有构思了哦。”
她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重新挑起话题。
霜习老师顺她意思说话表现出的体贴,反而是她此时最不愿见到的。
休学在家虽然久,她时刻关注着近期的热点新闻,讨论话题度最高的莫过于离校途中失踪的学生。
游香是在失踪案频发期间,选择了在家养病——实际只是借口罢了。
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固然是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最好选择,但也存在诸多限制,现在的她还没法肆无忌惮做一些事。
不久前的一个玩偶无端被毁,游香迫切需要寻找新的目标,顺带着试探周围人对这类案件的关注度。
霜白语似乎没预料到她会抛出这么一个话题。
为人师表,他按下短暂冒头的迟疑,耐心等待游香的下文。
这个年纪的学生,满脑子都是理想主义。
但不可否认他们的点子,多具创意,不曾被磨灭的热忱无处安放,描绘出的是独属于他们心中的蓝图。
以此为基础向外推演,游香的想法就颇显离经叛道了。
“在学校展厅摆出模型吗?”
霜白语重复着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