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乱动,小心扯到头发。”谢无虞刚梳洗过,身上带着些淡淡的水汽,他没穿外袍,宽阔的胸膛甫一靠近,暖意融融。纪锦芙跟他自幼相识,若说更近的接触倒也不是没有,但总是衣冠整齐的。
可现下……
谢无虞单膝跪在她身前,像是把她圈在怀里一般。纪锦芙的目光不免停留在谢无虞胸口,只见轻薄的内衫之下,线条起伏,肌肉隆起,不免思绪纷杂。
嗯……男子的胸口不知道是软的还是硬的?
还不待她伸手探寻这个秘密,谢无虞已将那枚羽箭从她发中解开,说道:“好了。”
“你……干嘛这么看我?”谢无虞转开目光。
男子温热的躯体一远离,纪锦芙便把“你的胸为什么这么大让我摸一下试试”这个问题抛去脑后了。
她道:“我爹和舅舅,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刚才照镜子,她除了变得脏一点外,容貌并没有变化啊!
排除了借尸还魂的可能,纪锦芙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谢无虞见她脸色惨白,不由得柔声开导:“先前你问我,我便说了,如今世上,只剩我还认得你了。”
纪锦芙冷冷道:“我不信!我娘呢,我要去找我娘,娘最疼我了,不可能把我给忘了的!”
谢无虞心下不忍,这女子自幼娇养,仗着自己有两位好父母,素来横行无忌。如今乍然得知这等消息,定然难以接受。
便也不再反驳,只笑着岔开话题:“好好好,我浑说的。你还是先去梳洗更衣吧,总不能老顶着一脸泥巴。”
纪锦芙“嗯”了一声,却没动作。
谢无虞挑了挑眉,纪锦芙又回了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半晌,纪锦芙忍不住道:“你滚出去啊!叫你的侍女进来服侍我!”
“侍女?”谢无虞莞尔:“我素来不爱旁人近身,可说到侍女……”
他虽没再说下去,纪锦芙却懂了,方才在围场,谢狗就是谎称自己是他的贴身侍婢!
“你想得美!”纪锦芙横眉冷对,心中却不免有些惴惴不安,要是真像谢狗说的,娘也不记得她了……
不会的不会的!
谢无虞起身,拍了拍手,仿佛生怕沾到她身上的泥巴似的,径自往榻上一歪,懒懒散散地道:“再不去,水该凉了。”
纪锦芙咕哝了一句“好女不吃眼前亏”,便钻进屏风后面。见里头澡具一应俱全,虽则比起她惯常所用有些粗陋,到底也不至于令她嫌弃。
她见水正热着,便突然想到:“喂!我才不要你用过的水洗澡!”
谢无虞嗤笑出声,“纪大姑娘,你一个深闺女子,想的都是些什么?我虽不敢以君子自居,倒也不至于趁人之危到这个地步罢。”
“怎么,只你郡主娘娘的清誉要紧,我的声誉就不要紧了?”
纪锦芙翻了个白眼:“啰嗦!”换过了就说换过了嘛……
除下衣物,将身子置于热水之中,纪锦芙这才觉得好似活了过来一般。这两日经历太过于惊心动魄,乍然放松下来,疲惫感顺势侵占了纪锦芙的四肢百骸。
这边纪锦芙在洗澡,谢无虞则在外间假寐,原本倒各自相安无事。可谢无虞自幼习武,五感较之常人本就灵敏许多。即便非他本意,屏风内纪锦芙沐浴的淋漓水声,却被他听个一清二楚。
谢无虞有些不自在,便要先行离去,可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营帐,哪里有就这样未战先怯,弃城逃跑的道理?
于是他立定而坐,闭目凝神,努力忽视那水声,摒弃俗念。
几息之后,谢无虞心烦意乱,这娇小姐洗个澡怎么这么慢?!
他不由得口干舌燥起来,便起身去倒茶。谢无虞抬眸,不由自主地望着屏风,想到纪锦芙正在自己帐中沐浴……
他虽则心忧纪锦芙之事,但如此一来,纪锦芙在世上可以依赖之人,亦唯他一人。
若非如此,待她欢欢喜喜嫁了如意郎君。再想见她一面,是否便是百年之后,九幽冥府之下了?
不,那恐怕还要他有幸死在纪锦芙前面才行。
他是要等她的,但她一定心无挂碍,早早投胎去了。
谢无虞念及此处,不由得痴了。杯中茶水满溢而出,他也浑然不知。
直到屏风里传来“咚”地一声响,纪锦芙诶呦了一声。谢无虞方才回神,忙问道:“你怎么了?”
纪锦芙被突然出声的谢无虞吓了一跳,尖叫一声,“你怎么还在啊!”
谢无虞笑道:“我不在自己的营帐,还能在哪儿?”
纪锦芙恼怒:“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
谢无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愉悦道:“唉,我还知道咱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
"滚啊!"
“我就不滚,你待如何?”
“你等死吧!出去我就杀了你!”纪锦芙气道。
谢无虞不慌不忙地掀袍坐下,施施然道:“那我在此,恭候郡主大驾了。”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你准备穿什么衣服呢?”
纪锦芙闻言一怔,四下里看了一圈,对啊,她穿什么衣服呢?
寻常她房里近身侍候的丫头婆子也有十人,更不消说那些煮茶、喂鸟,在外间做些粗活儿的下人,林林总总也有二三十个。
她呼奴唤婢惯了,自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有过洗完澡自己穿衣服的道理?
“谢狗!你真卑鄙!!!”纪锦芙咬牙切齿。
谢无虞闻言开怀大笑,跟这丫头斗嘴,当真胜过打猎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