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做从前,一个乐工的女儿,凭她是这个妃那个妃的侄女,她打就打了。可现在……纪锦芙看向纪锦林,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了戳她额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怎么能让戚丽容那个贱人爬到你头上去!”
在她还是成安郡主的时候,戚丽容见到她不夹着尾巴跑都算是她大赦天下,讨好长生还来不及,怎么敢打她的狗?
纪锦林清丽的面容露出几分无奈,苦笑道:“我不爱走动,戚娘子想来不认得长生。”
纪锦芙立时横眉冷对:“你不会还要帮她说话吧!我还当你也是个爱狗的人,没想到你——”
这妖怪果然无情无义,她转念一想,话本里的妖怪不仅无情无义,还都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丧尽天良呢!
“好吧,到时候戚丽容来寻仇,你就把我供出去好啦。反正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动手的是我,不连累你。”
纪锦林一怔,旋即莞尔:“姐姐这是什么话?姐姐只是帮我救狗,慌乱之中跟戚娘子推搡了几下,不曾动手啊。”
“啊?”纪锦芙星眸中写满疑惑,缓缓眨了眨,“还能这样么?”
原来打完人可以直接赖掉吗……
纪锦林道:“长生是高昌国所献,性子最是温顺憨直,又极为亲人,更曾被宫中着意训练,绝无可能先冒犯戚娘子……”
她自幼深居简出,极少与人接触。长生于她既是玩伴,也是亲人。
纪锦林见到长生的惨状,不免心如刀割,更暗自庆幸有纪锦芙出手将它救回。
纵然此举或许会开罪戚贵妃,那也顾不得了!
“就是就是!”纪锦芙同仇敌忾,看这妖怪也终于亲近了几分。
喜欢狗的能是什么坏人……坏妖呢?
两人回到抱厦,只见医官踟蹰不定。纪锦芙连忙追问:“可是长生不好么?”
刘府医面露难色,他又不是兽医,可见成安郡主神色担忧,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这……长生伤得极重,似乎为钝器所击,伤了肺腑以至失血。”
“那你快治啊!”
“这个这个……卑职惶恐,行医多年却不曾医过狗。郡主不若寻旁人来……”
纪锦林满面愁容,在行宫之中,一时半刻却去哪里寻兽医来?
纪锦芙急得跺脚,“没医过狗,总医过人吧?寻常人受了伤要怎么医,你就怎么医啊!”
她连忙去看玉瓶手上的托盘,见上面跌打损伤的药膏一应俱全,喝到:“你愣着干嘛,先给长生上药啊!”
刘府医嗫嚅片刻:“这个,寻常人若是呕血昏迷,自然应当先固元气,再行……”
“你别废话了,赶紧吧!”纪锦芙转头看向玉钗,她房里贵重的物件多是玉钗收着:“去拿点什么山参首乌雪莲鹿茸的……反正有什么拿什么,什么贵拿什么!”
一旁玉环反映过来,“姑娘体弱,咱们房里参汤倒是常备的。”
玉钏叹息一声,掩面低泣,她照顾长生最多,跟长生感情最深,“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纪锦芙心里也是没底:“什么都不做难道等死么?试着做些什么总是好的!”
纪锦林闻言,瘦弱的身子一颤,暗自出神。
正僵持间,前头下人来报,戚贵妃带人来了。
下人叹了口气,向纪锦林回报:“贵妃好似很生气,嚷着要见长公主,可长公主刚歇下,咱们不敢去叫……”
纪锦林神情自若,吩咐道:“先不要惊动母亲,我见了贵妃自有分说。”
她握住纪锦芙的手,“姐姐就在此处,不要出去。”
纪锦芙不赞同:“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吵不过她的!”
这女妖柔柔弱弱,对上贵妃难免吃亏。
“别愣着了,先去了再说!”纪锦芙转头朝下人道:“贵妃现在哪儿?前头带路。”
长公主府内仆从皆是精明能干之人,自然不敢怠慢贵妃。
怎奈贵妃盛怒之下,在正殿摔摔打打,口中喋喋不休指桑骂槐道:“我苦命的侄儿!被打成这样,还不是你姑母惹了人家不痛快,连累了你!”
“叫个小辈儿出来打我的脸?凭你是什么公主郡主,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
纪锦芙在屏风后听了这话气愤不已,却被轻轻按住,纪锦林冲她摇了摇头,无声地让她先别说话
纪锦林径自来到殿中,向戚贵妃盈盈下拜:“见过贵妃,戚娘子也在。”
戚贵妃面色不虞,冷冷道:“郡主做的好事啊。陛下常对我说郡主多病,没成想到底是纪大将军的女儿,打起人来当真不留情面。”
纪锦林语气恭敬:“贵妃容禀,我本在园中闲逛,撞见戚娘子无端殴打我的爱宠长生,情急之下推搡了姐姐,我正欲去向姐姐赔罪,没想到贵妃先来了。”
“一只畜生打就打了,你何必下这么重手?”戚贵妃不知前情,一见戚丽容满脸青紫,又听是纪锦林使人打得,当即便带人来了沧浪斋问罪。
其实她为侄女打抱不平的心思未必很多,不过是寻到了长公主的错处,想要借机发难罢了。
纪锦林心细如发,其实对戚贵妃的本意洞若观火,冷冷道:“贵妃这话错了,长生本是陛下所赐,原不是什么想打就打的畜生。”
“哼,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么?叫你娘出来!”
听她竟然拿陛下出来压人,戚贵妃摔了茶碗,怒极反笑:“你一个尊卑不分的小丫头,不配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