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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麻雀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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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棠婴没想到多吉雅真的把剪刀递给了他!他只给自己剪过刘海…

“我没给别人剪过头发。”

“你把我当成你也行。”

多吉的长发是自来卷的艳丽浓度,很美的长发,窦棠婴都替他舍不得。

“啧。”

吉雅昂起头向后看他,仰起的面容上笑意张扬,他说道:“丑了就全剃了。”

窦棠婴低下头被这个人逗笑了:

“那我真剪了啊。可不准事后骂我的。”

“不会。”

窦棠婴还取下了镜子,让吉雅时刻监督:

“剪这么多够吗?”

“随你。”

手中的乌丝柔顺极了,十指连心的同感在指缝穿过发梢时,惹得心痒痒:

“那我剪到这了哦?”

可惜了,原想着学学编辫子。

“怎么有一束头发这么短?你自己偷偷剪坏了?”

“不是,是因为一些事中断了剪发而已。”

“怎么不继续了?”

“现在就在继续啊。”

“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有想做的事情,但如果机缘未到,想做也是做不成的。”

“剪个头发而已,还扯上了机缘。”

“当然,比如遇见你就是机缘巧合的一件事。”

咔嚓剪刀剪下了第一绺头发,窦棠婴心里却也漂浮了起来。

外头喧嚣极了,而里头只有剪子窸窸窣窣剪开头发的声音。这人的头发真多,窦棠婴还在感慨时,

“你!”

忽然,窦棠婴眼前刺入一道光,手遮住阳光的同时也发现了是吉雅用镜子反射窗前的阳光挑逗他。

窦棠婴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吉雅坐好,而吉雅还在调试着镜子,阳光成了他手中的玩物。

“哈哈。”

他的笑声闷闷的。

“你别闹了。”

“我没闹。”

屋里头出现了一轮调皮的太阳,时而在这,时而在那,时而在窦棠婴的身上,时而在元吉雅的眼中。窦棠婴说要是剪毁全怪他,吉雅则把镜子高高举起,面前再无太阳,只有窦棠婴。

“看看,怎么样?”

虽然这么问,但窦棠婴却是自己很满意的,他按那一绺怪异短发的长度剪下了吉雅的长发,齐耳散开,卷发从容,他还给他剪出了层次,从青涩朴素的长发变成了干净明朗的短发,衬的他的五官愈发明亮健朗,而且还有一股天然的野性。

镜子里的吉雅张扬有生命力,眼睛比镜面还要干净千百倍,五官立体,华丽的棕肤有明显的笑痕,眼睛下直至鼻梁间有规律而不规则的雀斑分布在这一区域内,眼睛明亮鲜活,锐利的浓眉鼻骨立体,眼窝深邃,眉压眼的逼人气势却被他一口大白牙所亮出的笑意变得柔和,人畜无害的笑颜令人亲切又心软,配上195的高挺身骨,让窦棠婴觉得他是林间的麋鹿又是雪间的安格拉斯巨兔。

真好看啊……窦棠婴不由得暗叹花痴。

“不心疼吗?几年的留长,就这么剪了。”

“感觉头变轻,没有过去那么沉重了”

他的耳边依旧垂坠着一块红珊瑚,和他相配极了。像是红太阳悬挂在少年肩头。

侧头微微挑眉,怎能不让人心动。

窦棠婴深吸了一口气,多年前的心动如今依旧跳动。

“谢谢啊。”

说完,吉雅似乎也很满意,他下意识地想要束起长发的手卡在半空中,才回过神来看见了满地黑发,而后他拿来簸箕,开始扫清地面。

窦棠婴这才有空观察这间小瓦房,这里只有一张床垫,就连床都没有,直接铺在地上,有一张桌放置在窗前,桌上还有几本古籍和未抄完的贝叶经。窦棠婴凑近一看,发现吉雅的字好极了。简直和镌刻的没什么两样,大方精贵的字体用金墨抄写,内心升起一股虔诚的酥麻感。

“你在抄什么?”

“《中阴闻教得度》。上师所得的原卷已不堪翻阅,所以我有幸帮他重新抄撰一本新的。”

窦棠婴倒是听说过这本书,嬢嬢快去世时她让自己录下过这本经文的唱诵。他听过几耳中阴谓之通往解脱,可人世间处处都是枷锁,哪怕死了还想着这些超然,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和解脱。

此刻,有了敲门声。

“牧念,去念经了。”

小罗布奶声奶气地说着,人可能都还没他身上穿的这件黑白色氆氇重,圆滚滚拖着步伐地走向吉雅,吉雅一将他抱起,他就乐呵呵地笑了。他可喜欢吉雅抱起来,因为这样他能看得很远很远,离地很高很高。

只要伸手就能碰见房梁。

“下午的灌顶法会就要开始了,你要不要去听听看?”

窦棠婴点了点头,他吃完斋饭后,就跟着他们坐在禅房里,吉雅人高马大于是坐在他们的后面。昨晚还空空荡荡的禅房今天坐满了起码百位红袍僧人,上师坐在最前面朝信众和僧人。增珠上师是被人尊敬的活佛,无论多优秀的僧人在,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只有他一人可以称之仁波切。

法殿外信众跪拜在地,上师在其上唱诵经文,底下的人手握法器,面视贝叶经,藏香中经文不断被唱诵持修。

在这样的午后,很让人产生睡意,可窦棠婴即使有了睡意,但这轻微的绵软感并不足以让他垂下眼睫,反倒小罗布倒在他的手侧呼呼大睡。

身后好听的声音缓缓停停,他的世界与他们有一层薄膜,很薄却始终无法戳破融合,窦棠婴颓乏地用手背托着脸颊,手指时不时戳戳小罗布滑嫩的脸蛋,他怎么可以睡得这么香?

真让人嫉妒。

翻页的空隙,吉雅瞥见了小罗布的睡姿,他拿起贝叶经轻轻敲打了一下前方的小脑袋,小罗布吸溜了一下嘴边的口水闭着眼摇头晃脑。

窦棠婴睨了一眼吉雅,他以前才像小罗布,语文课从来不好好听,坐在他身后,自己才是那个每节课提醒他专心上课的人,那时的他只向往自由和辽阔。

现在却愿意待在一座方寸大的小木屋里无趣地抄写起经书,是什么让他放下了无边的天地,只尊眼前的佛了?

窦棠婴不明白,也不知道。

“阿久。”

窦棠婴出神了。那小人儿又唤了一声:“阿久。”

衣袖感觉被人拉了拉,窦棠婴瞥去——这小孩在叫自己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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