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多吉雅发现窦棠婴就和无事人一样,坐在桌上喝酒。
晨光清冷,把他的侧影勾勒得单薄而分明。
“怎么大早上就喝酒?”多吉雅走过去,眉头微蹙。
窦棠婴没有搭理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后才慢悠悠答道:“酒醉酒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谬论。”多吉雅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窦棠婴的眼睛果然还肿着,眼皮泛着淡淡的红,是哭过,又是没睡好,可他偏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显然刚洗过澡,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浴袍,浴袍带子系得潦草,下摆随着他翘起二郎腿的动作滑开一大截,一直露到大腿根部。高原纯净得过分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晃得人有些目眩。
多吉雅移开视线,拿起水壶倒了杯热水,推过去:“喝水。”
窦棠婴没接,只是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铝罐贴上他下唇,留下一点湿润的水痕。多吉雅想到了昨夜…他的反应被窦棠婴尽收眼底。
他嘴角在酒罐下微微勾起…
“我们今天…逛逛日喀则?”
窦棠婴起身躺回了床上,戴上耳机趴在枕头上就玩起了手机,再不理多吉雅。
窦棠婴没有回他。
显然,他还在生气。
但,窦棠婴还是被多吉雅强制拉出了门。
高原紫外线强窦棠婴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住自己,他伸出手掌,多吉雅不理解,他啧了一声“把钥匙还给我!”
他要是再把车的驾驶权交给他,他就是猪。
多吉雅说道:“你答应过我…陪我找修MP3的。”
“我为什么要陪你?”
窦棠婴停下了脚步,昨夜的所有片段被他一帧一帧并且慢速在脑海里播放…
他不要和多吉雅暧昧下去,最后无法自拔的一定是他,会死的也会是他…
心动杀了他千万遍。
多吉雅误会了:
“你在生我气,所以你不愿意陪我对吗?”
“昂…”
多吉雅忽然在人最多的地方蹲了下来,“上来。”
路过的人来来往往都留下自己看热闹的眼神,窦棠婴羞赧地红了脸,他踹了一脚多吉雅的屁股“你快起来。”
多吉雅不依不饶:
“上来。”
“不要!”
“那我就抱你了?”多吉雅起身张开手。
窦棠婴觉得多吉雅像变了一个人,他变得…
“不要不要不要!!你敢我就喊人!!”多吉雅上前去抱窦棠婴,窦棠婴跳开,“走开啊!哈哈哈哈,你不要这样!!!”
“你快把钥匙还给我啊!!”
“你拿得到我就给你啊。”
两人在街上像孩子一般追逐,天蓝蓝的,两侧是繁华的街市,老人摇着转经筒,坐在树下慈爱地看着他们。
“去死吧你!!!”
多吉雅一个大步就把窦棠婴圈抱在怀中,窦棠婴像被护住的小孩稳稳地倚靠在他的怀中:
“你臭流氓啊你,有损功德!下地狱吧!!”
“哈哈哈哈哈!!!”
几个孩子加入了这场玩闹,多吉雅是抓人的老鹰,他们绕成一圈把窦棠婴保护在中间,多吉雅进退两难。窦棠婴对着他做鬼脸,吐舌。小孩也对窦棠婴吐舌,几人相视大笑!这么快乐追忆起来已是多年前,而此刻阳光扑在彼此身上哈哈大笑起来。
窦棠婴还来不及骂多吉雅,只听有人用藏语喊了多吉雅的名字…
“多吉?”
多吉雅一心扑在窦棠婴身上没有听见,反倒窦棠婴这个听障人士听见了,他撇开头时还在偷笑着,他嗫嚅地提醒多吉雅:“有人叫你呢。”
多吉雅先把窦棠婴的笑容记下后才转过身,一秒的安静后,窦棠婴听见多吉雅的语气还未从恍惚里的低沉来得及转变,变得低温的欢喜:“岗巴老师。”
窦棠婴从多吉雅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只看见面前一个老年学者戴着一顶典型的夏莫帽出现在日喀则街头。
笑颜和蔼,身姿矍铄。“哦啦!多吉,好孩子好久不见!”
他们两个人还相拥着,窦棠婴看见岗巴老师看着他们…低头一下意识到了什么,羞赧地推开了多吉雅。
多吉雅则牵起窦棠婴的手大方地走到老者面前,“棠婴,这是我阿爸的导师,也是我的老师。岗巴老师,这是棠婴,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最重要的人?
“老师好…”窦棠婴像个学生,乖巧地打了招呼。岗巴老师性格爽朗,哈哈的笑声阔亮又大声。“哦呀哦呀,你们都好啊。”
打完招呼,岗巴老师竟直接拎着他俩去吃饭了。
窦棠婴本不想去,但招架不住老人家的极致热情。他一路上还念叨着,要把自己的得意门生介绍给他们认识。
从多吉雅的介绍中窦棠婴得知,岗巴仁美老师是后藏地区最好的生态学家,年轻时跟着国家登山队探险考察,调查出了数百种新物种并为其命名。多吉雅还说,阿爸以前就是跟着老师爬山才结识了阿妈,他总是说老师是他们夫妻的月老。
来到饭店,窦棠婴脑袋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刚刚玩得太凶,缺氧的后劲还未散去。他起身想去洗手间,扶着墙深呼吸几次,转身时眼前骤然一黑——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