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梁湘丞眼睛往门边瞟,嘴里组织不出完整的语言。接着他做了一件后半辈子每分每秒都会后悔的事,肥胖的身体四肢并用朝门口爬去。
身后方浔言微微晃了一下,青年眼睛里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
梁湘丞在楼梯上同手同脚往下冲,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快跑快跑!!!
雨有变大的趋势,路灯朦胧,水雾弥漫。
雨幕中走出一个身影,梁湘丞发声求救,看清那人的样貌后脚下一滑——那人穿着尘霁地衣服,可祂的半边脑袋凹了下去。
灰白色的脑组织混着暗红色的血水在衣领上晕开大片污渍,祂的眼眶已完全变形,眼球在被车撞时飞了出去。祂着急找祂的言言,顾不上把眼珠子塞回去。
“方浔言呢?我的言言呢?”
梁湘丞:“...........”
“我问你我的言言呢?言言来找你了,你没有好好招待他吗?你不是言言的好朋友吗?”
“言言接了你的电话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来找你了,你不知道吗?”
“我是不想让言言伤心才让他来找你的,你为什么要丢言言一个人在家呢?”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你不配得到言言的关心。”
“你可以去死了。”
梁湘丞尖叫:“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过来!别过来!!!”
他爬起来冲进雨幕,穿过湿滑的柏油马路,臃肿的身体显得那样滑稽。
他没有看到那辆从转角处驶来的货车。
货车的远光灯穿透雨雾照在他身上时,已经来不及了。
肥胖的身躯在空中转了两圈后重重摔在路面上,梁湘丞沿着地面滑行好几米,留下一道混杂着雨水与鲜血的痕迹。血从他的的七窍涌出,在雨水中迅速稀释成一片淡红色的水渍,他的身体像一条被踩断脊背的虫子在雨中蠕动了几下。
一切都安静了。
雨点密密匝匝地敲在窗玻璃上,在混沌的嘈杂里,方浔言听见了自己的脖颈传出的“咔咔”声。
“言言——”
尘霁的声音从雨幕深处夜色尽头撕开裂缝挤进来。
“言言——你在哪儿——言言——”
尘霁急切的喊声被风吹散又聚拢,方浔言想要应答,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呼气声。
掐在他脖子上的鬼手猛然僵住,女鬼的头倏地抬起,那张肿胀的面孔上竟露出清晰的怖色。
她如一只被攫住后颈的猫,整只鬼向后弹去,撞翻身后的落地灯后她抱头鼠窜翻窗跑了,湿淋淋的裙摆消失在雨幕之中。
方浔言的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跌坐在地上。空气涌入被掐伤的喉管,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还没来及庆幸,尘霁已出现在门口。
“尘霁...不要过来...求求你...别过......”
强烈的恐惧让他只能用双臂撑地一点一点向后蹭,而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剧烈地颤栗着。
“你刚刚不是还想回应我吗?”
“言言,别怕我好吗?今晚之前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为什么总想着逃呢?”
青年把头埋进膝盖,双手抱住后脑勺,和从前一样,他只会当遇险时藏起脑袋的鸵鸟。
尘霁在他面前蹲下来,腐烂潮湿气息裹挟着雨水的清冷将青年整个人笼罩其中。
男人的手轻轻搁在方浔言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询问:“言言,不要推开我好吗?”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你忘了吗?”
“我们不是互相爱着对方吗?”
“言言,你看看我。”
方浔言想说那是被蛊惑的,并非真心,他也不想看尘霁。
可他做不到不听尘霁的话。
“你说过会和我在一起。”尘霁轻轻捧住方浔言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痕,“我不要你怕我,我变成什么模样都只想和你在一起。言言,你摸摸我,你看,我还是我。”
他牵起方浔言的手,按在自己残存的半边脸上:“说你会和我在一起。”
“说‘我会永远和尘霁在一起,我爱尘霁’。说你是自愿的,言言,讲给我听。”
青年嘴唇翕动,他明白自己应该拒绝,应该逃离这个已经不再是人的东西。可是尘霁的掌心太暖了,从医院回来后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都是这双温暖的手把他拉回人间。
“我...”
“我会永远和你....”
“在一起。”
尘霁半毁的脸上浮现出餍足的神情,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按住方浔言的后颈,额头抵着额头:“真好,言言,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爱你。”
“啪!”
一道刺目的金光在门口炸开,仿佛有人将一整轮太阳硬塞进了客厅。紧随那道光芒而来的是杨林佑的呵斥声:“尘霁!!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