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生,今晚值班?”
被唤作宋医生的人停下脚步,耳坠在医院刺眼的白光下显得不太真实。
“没有。”他答道,“主任开会时被叫走了,刚才路过护士站,听说来了位伤情严重的患者,我去看看。”
同事无法理解他这种到点不下班、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心态究竟是如何练成,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脑子有病。到点不回家陪老婆孩子,难不成宋医生家那位会吃人?
腹诽完毕,宋医生早已不见踪影。同事摇摇头,听说宋医生是从首都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果然高材生的想法比他们普通医学生清奇。他给老婆回了个电话,美滋滋下班。
急诊室最不缺各式各样的伤患,秦自秋对面已换过三波吱哇乱叫的大兄弟,而他自己的兄弟仍在里面毫无动静。
“诶,医生!医生!”他抓住一位从急诊室出来的医生。对方大概真的很累,被秦自秋拽住时整个人跟着往后一踉跄。看清对方露出的那双眼睛,秦自秋觉得这位光看眼睛就知其长相出众的医生,忧郁程度恐在自己之上。
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见对方胸牌上一个“宋”字,问道:“宋医生,您跟我说实话,我兄弟现在情况怎样?您说,我承受得住。”
医生摘下口罩,果真如秦自秋预料的那般好看:“病人没事,护士正在给他做最后的检查。”
江轻竹和助手听不下去,假装不认识这人。俗话说关心则乱,兰濯也被秦自秋带进坑里,只是他要脸,问得比较克制:“宋医生,请问病人有感染风险吗?”
那头浅金色头发实在扎眼,宋医生立刻认出:“兰濯?放心,病人身体素质极好。”怕兰濯不放心,他又补一句,“他不用住院,包扎好回去遵医嘱,应该也不会留疤。”
“太好了,谢谢您!医生您哪个科室的?我赶明儿给您送面锦旗挂办公室。”秦自秋十分上道,视频里都这么说,比起送礼,医生更喜欢家属送锦旗。
现在变成三个人不想认识这位秦姓男子。
好在宋医生是个喜欢深藏功与名的人,闻言立刻拒绝这位热心家属的提议,并在离开前发挥职业关怀:“里面的人没事,你也记得按时来复查蛹蝶症。最近研究有了新进展,说不定对你有所帮助。”
那边宋医生刚进电梯,这边姬渊便带着大大小小的包扎走出来。
几人立刻迎上去,兰濯关心道:“疼吗?”
姬渊神色如常:“还好。”
医院里不论生死都不宜大声喧哗,几人决定回到市中心公寓再做打算。
上次来还是兰濯车祸刚失忆时,进门秦自秋比回自己家还熟,鞋一脱往沙发上一靠,恨不能当场登基。
姬渊把人赶到一边,给兰濯收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
该从何说起?姬渊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从头梳理比较顺。
姬家供奉的那位,在座诸位早有耳闻。虽然大部分姬家人像中了邪似的疯狂迷信那东西给家族带来的福分,但这么多年来仍有少数清醒者。
他是姬钟子外遇所生,原本他母亲想母凭子贵,生下姬渊后顺利嫁入豪门。谁曾想姬钟子早已结婚,得知情人怀孕后给了她一百万分手费,表示拿了钱就去把孩子打掉,再拿着剩下的钱该干嘛干嘛。
他母亲不信邪,拿了钱换个城市,偷偷生下姬渊。
三年后,姬钟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产下一子。按规矩,那孩子须在五岁前献给姬家的神明,以保证神明继续保佑整个家族。
可那个女人拼死将孩子救出来,她不信一个连名讳都没听过的神明能够显灵,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亲生孩子去送死。献祭前一天,她悄悄将孩子送上最早的航班出了国。
报应当场应验,女人将孩子送出去那一刻,她自己回家路上七窍流血而亡。
“那孩子后来怎样?”兰濯问。
“也死了。他用飞机餐里的一次性筷子刺穿自己的脖子,当场断了呼吸。”
“你们家真禽兽。”一直没说话的助理江银珠评价,“姐姐你为什么要接这一单?”
江轻竹弹了弹助理兼妹妹的脑瓜:“当然是挣钱给咱换大别墅啦?你不也想面朝别墅春暖花开?”
说到赚钱,姐妹俩瞬间来劲。
“可惜瞎子杨现在不接这种活儿了,不然和程玄感凑一起,咱们四个好歹能和姬家的邪祟五五开。”
“只能五五开吗,姐姐?”秦自秋凑过来。
江银珠最看不惯有人围着她姐姐转,瞪了秦自秋一眼,又从爱马仕包里掏出符纸想把这东西的嘴封上。
“差不多行了。”江轻竹对秦自秋直白道,“我喜欢兰濯那款,你没机会。”
姬渊在旁边点头,表示江轻竹眼光很好。神偏爱兰濯,就连谁也看不惯的江银珠这回都没反驳。
几人在一个只有秦自秋受伤的世界里继续商讨如何对付那只邪祟。
“现在祂不在姬家。”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整出具体计划,姬渊给大家提个醒。
与兰濯分开的日子里,除了每日固定想念兰濯,姬渊也在研究如何能将邪神困在姬家永不见天日。他整日翻阅书籍,向姬家老人打听关于供奉神明的事,只得出一个结论:那位姬家世代供奉的神明或许早已不受姬家限制,如今祂可以来去自如。
这番话让在座众人都沉默了。
顶层风大,吹得窗户啪啪作响,像有人悬在窗外焦急等待里面的人收留他。
“祂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不能用我们的思维方式揣测。”江轻竹提醒。
秦自秋的智商终于恢复成见到江轻竹之前的水平:“所以之前你在姬家拿姬渊头发时,说不定就是祂搞的鬼?”
只要江轻竹查出姬渊有问题,他们的信任便会瓦解,届时再无人过问祂的事。
姬渊发现问题:“你只取了我的头发?”
“没有啊。”江轻竹否认,“你和兰濯的我都拿了。只不过你的那撮把兰濯的给吞了,我只来得及拿到一点点。”
为使自己的话听起来靠谱,江轻竹把烟放在鼻子下嗅了一口:“我拿兰濯那一丁点头发感应了一下,没感受到邪气。”
“我还是那句话,我感受不出来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兰濯是正常人,要么兰濯的能力早已高出我水平很多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