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话语在此一顿,她突然无法继续开口,她要说什么?说自己正在抓杀死您的凶手?自己要把她们都绳之以法?
她突然更加凄厉的哭了起来,而母亲依旧不厌其烦的抚摸着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极尽柔,极度清澈:“你喜欢你未来的生活吗?”
祝清自己抹了把眼泪,坚定地说:“嗯。”
“那你必须现在离开了,祝清,你得醒过来。”
没来由的言语让祝清不解地皱起眉头,但母亲的神色柔情又认真,她只是继续盯着孩子的眼睛,带有一种母亲独有的期盼和祝福,缓缓开口:“你现在的生活里,还有人在等你?”
“谁?”祝清瞬间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尝试回想,随后宛如遭受撞击般贯穿骨髓的痛苦瞬间散布四肢百骸。
她立刻捂住了头,额头溢出细密的汗珠,彻骨的寒冷,雨水,晃动的树林在脑内不断闪回。
母亲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用那双沾染忧虑的眼睛试图分担孩子的痛苦,但她无论如何也要说着道别的话语:“这里不属于你。”
“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和记忆中的碎片死死重合,同样的话语,有个人一模一样地对她说过,一个时而白净清澈时而沾染污泥的脸在她眼中闪过,在祝清瞳孔的震颤中,她下意识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方青回。”
随着这个名字一出,随后车祸后的所有记忆如洪水般涌入大脑,陡然地清晰让她浑身血液倒灌,记忆不会造假,但眼前真实可触的母亲又如此真实,她浑身颤抖着握住母亲的肩膀。
“她叫方青回是吗?”母亲的笑意在她眼底荡开,“你们两个真的都是很勇敢的孩子呢。”
祝清回笼的理智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境况,她一定是昏迷后陷入了长久的意识模糊期,纵使对母亲有千般不舍,离别必然是她下一瞬将要面对的事实。
所以她松开了母亲的肩膀,在最后一刻问出了她怀揣在心中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后悔生了我吗?”
母亲瞳孔颤动,但依旧静静注视着她。
祝清喉头滚动,接着剖白自己的痛苦:“你会不会有那么一刻,觉得是因为有了我这样的孩子,您的日子才会坠入万劫不复?”
“不会哦。”
来自母亲轻盈又果断的回答将祝清积攒多年的戾气和悔恨瞬间掀翻,她满布泪痕的脸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只震惊地感觉着宛若如山般厚重深沉的沉疴最后竟然乘着羽毛就这么轻飘飘地度过了恨海,她轻轻松开了母亲的衣角,发出了最后的疑问,“您难道不觉得,对您不公平吗?”
万能的母亲感知着时间,轻轻朝着祝清的胸口推了一把,替孩子做出了道别的决议,同时也开口回答着孩子的问题。
祝清看着周围的一切逐渐淡化消散,连母亲的身体也变成无法捕捉的白光,她看着母亲张合的嘴,和微笑的脸全部消散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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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嘀-嘀—————
心率仪顿时发出短促地鸣叫后尖锐的长鸣一声便瞬间陷入停止,病房内只剩死一般地寂静。
祝清长喘了口气,她刚刚活动着能动的左手拽掉身上的心率捕捉仪器,感觉世界终于安静了,刚准备平静一下嗡嗡作响的大脑,却听门外响起了吵嚷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快叫医生来!一床病人心跳停了!快啊!”
“快上除颤仪!”
“跑快点!”
声音越来越吵,随后砰的一声,一堆护士推门而入,即刻开始调试手中的除颤仪,祝清听见电流声音在耳边嗡响。
她干涩的喉咙竟在此时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尽这具虚弱身体的所有力气从被子里把手掏出来。
护士看见一只包着纱布的手不知从哪伸出,立刻大叫一声,随后和祝清拼命睁开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你自己拔那个仪器干什么啊!”怒吼立刻在走廊开始震荡。
就这样,祝清刚睁眼就挨了一顿臭骂。
但护士姐姐们依旧尽职尽责的给她测量完指标后将她扶起来坐好,这个过程中祝清几次三番焦急开口询问方青回在哪。
但因为喉咙嘶哑且充满血腥味而无法发出能够被清晰辨认的语言,所以别人越听不清她就越急,越急就越要说,越说就越没人听得懂,最后急地这个各处缠满绷带地人急地要上演一个僵尸起立之时,她突然被身体健壮的护士长一把按在病床上。
随后一句严厉的批评直冲她面门而来:“患者先消停下!”